第560章 比戏台上的花架子还虚

    被看将第四封密报收起，退到一旁。澹台静便从她身后走上前来。她今日依旧是那身紫兰色的薄裙，外罩同色大袖衫，妖娆的身段在舱中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她手中也捧着一摞密报，那是合欢宗弟子送回来的。

    澹台静那双桃花眼扫过舱中众人，开口时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合欢宗宗主特有的从容与笃定：“世子，诸位姐妹，合欢宗在京城和北州各处传回来的消息，与朱衣卫的密报正好互相印证，另有几桩要紧事，需得让大伙儿都知晓。”

    她展开第一封密报，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因我北疆军近日连番的大动作，朝廷眼下已如惊弓之鸟。徐狮虎将军强势占据渤海之后，皇帝赵祯在朝堂上当殿向群臣问计。诸位可知当时朝堂上是何情形？”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满殿文武，除了丞相王良辅，再没第二个人开口答话。那些大臣不是没有半点法子，更不是真没有任何话说，而是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得罪咱们北疆。”

    赵霓翾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冷的笑意，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长公主特有的洞若观火与淡淡嘲讽：“这倒也不稀奇，我皇兄的朝堂，历来都是墙头草居多。若是曹通玄还在，七杀殿还在，他们或许还敢仗着朝廷的刀说几句硬气话。如今曹通玄生死不明，七杀殿被连根拔除彻底抹杀，朝廷手里连一支能打的人手都不剩了。朝堂上那些人精，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高手？”

    “难不成雍帝一朝，只有丞相王良辅一个能臣？其余人连我叔父在内，皆酒囊饭袋之徒？”韩素叹了口气。

    赵霓翾也轻叹一声，继续道：“王良辅开口，那老头确实算得是个能臣，只可惜他生不逢时，未遇明君。更因为他是丞相，是百官之首，皇帝点了名他不能不答。至于其他人——，哼！装聋作哑总比丢了乌纱帽强。况且得罪北疆，可不定只是丢了乌纱帽。晋州刺史杨超，河东太守沈诩，哪个不是皇亲？一个个不也被咱们世子爷摘去了脑袋？前任扬州知府史保湘得罪了北疆世子，落得个贪墨谋反的罪名吊死在乱葬岗上，全家三族夷尽；这些事才过去多久？满朝文武谁不记得？哼，装聋作哑好过丢官，丢官总好过掉脑袋，这笔账，他们比谁算的都明白。”

    白芊芊拢了拢素白的狐裘，斜靠在舱壁上，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朱衣卫的密报展开扫了一眼，接口道：“长公主说得极是，不过，抛开朝廷的态度暂且不论，北州三郡国的局面倒是愈发清晰了。渤海已入北疆囊中，清河也已如同易主，如今便只剩一个平原王赵祚。据朱衣卫查到的消息，赵祚麾下有号称十万的精锐平原卒。可这‘十万’里头的名堂，比戏台上的花架子还虚。”

    “难不成，这十万平原军，还另有乾坤？”颜冰月疑惑的问道。

    白芊芊点了点头：“所谓十万平原卒，如今真正能战的，不过只剩那三万平原铁狮军，剩下的五万，连县兵的战力都不如，盔甲不全，刀枪锈钝，平日里不过是在营中混口饭吃罢了。至于那另外两万，本就是赵祚报的空饷人数，连个人影都没有。银子照领，兵册照造，不过是让赵祚拿去养了十几房妻妾而已。”

    宋离音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张妖媚入骨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她在清河王府做了数年王妃，对北州三藩的底细和性格了如指掌，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与不屑：“赵祚不过平庸好色的废物罢了。妾身在清河时见过他几回，每回来清河赴宴，身边总要带几个浓妆艳抹的姬妾，席间，眼睛爷大半不看在座宾客，尽往侍女身上使劲。”

    “咯咯……宋姐姐这话，倒是把我那堂兄的本性说的通透。”赵霓翾掩嘴而笑道。

    宋离音也是微微一笑，继续道：“有一回他喝多了酒，竟当众问清河王索要一个端茶的丫鬟，被清河王婉拒了还不依不饶，追着说了半个时辰。清河王后来私下对一众心腹说，‘赵祚此人，色中饿鬼，鼠目寸光，便是给他一座金山也是守不住的’。”

    “诸位听听，这便是我大赵皇族，即使再亲近的兄弟，背后也是各自算计的，呵呵，我赵家祖宗的脸，都让这些蠢货丢劲了！”赵霓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宋离音继续道：“如今平原王麾下，三万铁狮军虽还勉强算精锐，可跟邱佛陀的三万狂狮军比如何？跟徐狮虎的三万虎翼军比又如何？更不必说还有吴破虏的三万无常军、周季言麾下陆腾蛟统领的四万余水师，此刻都在渤海，这些兵马，随便拉一支出来，平原王都扛不住。”

    白云裳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面前的矮几上，那张秾丽威仪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她接口时声音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调子，仿佛不是在谈论一场即将席卷半个天下的军事行动，而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景琰，莫非你在梁国时便已算到了这一步？北州三藩，渤海最硬也最蠢，清河最滑也最稳，平原最虚也最狂。咱们先拿下渤海，敲山震虎；再顺势设法收清河，是借力打力；剩下平原，邱佛陀的三万狂狮军在邺城，徐狮虎的三万虎翼军眨眼进清河，吴破虏的三万无常军和水师就在渤海，三面合围之势已成。眼下情形谁都明白，北疆只是在等一个借口罢了，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吞下平原的借口。”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目光转向白景琰，声音愈发笃定：“况且，当初已与梁国开战，朝廷掣肘为借口，让北疆诸军趁机调动，当时看上去，不过是诸将不服，狂傲之举。可如今桓春秋的三万旋风军就在黎阳集结，魏子义的三万魏武军，也在朝歌和河东完成布置。一旦这两支军马南下渡过祖龙河，就等于杀到了神京城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