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他一肚子花花肠子

    被看顿了顿，目光扫过舱中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逼着段元岐的破甲营打头阵突然袭击，硬是吃掉了渤海王赵禄麾下两万渤海水师军。随后在卢兴白里应外合之下，迅速擒下了渤海王赵禄，又逼着赵禄解除了渤海全军的兵器，彻底掌控了渤海全境。吴将军他们刚停船登陆，徐老虎便以‘违抗军令，私开战端，妄杀渤海王’的罪名，当众处斩了段元岐。”

    被看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舱中已是一片低低的哗然。她将密报往下一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宋离音笑着道：“不管赵禄是死在徐狮虎的大戟之下的，还是真被段元岐所杀的，可如今在天下人的眼里，赵禄都是被段元岐杀的。毕竟，那段元岐可是北疆麾下八军六营的一营主将，若不是他杀了渤海王，北疆王怎舍得斩了自己麾下的一营主将？”

    话音方落，顾婉姝便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张温婉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好一个徐狮虎，平日里看他粗豪莽撞，没想到这嫁祸于人、借刀杀人的手段，竟然也使得这般炉火纯青。他先逼段元岐打头阵，再以‘无视军令、私开战端，妄杀渤海王’的罪名杀他。他如此这般行事，既除了齐心远的臂助，又给了天下一个交代，还让朝廷想借题发挥都找不到把柄，他们总不敢自己承认，段元岐早被他们收买了，说北疆此举是故意借刀杀人，趁机占据渤海的一石二鸟之谋？徐狮虎代表北疆王府杀了段元岐，天下人只会说北疆军纪严明，连自家一营主将犯了罪也绝不姑息。咯咯……。杀赵禄夺渤海，趁机除掉段元岐，斩断齐心远的臂膀；还顺势堵住朝廷问罪的嘴，让天下人只瞧得见咱们北疆军纪严明，一视同仁，他这一石三鸟之计，便是放在朝堂上，也堪称高明。”

    白景琰微微一笑：“呵呵，你们休看那徐老虎五大三粗，其实，他一肚子花花肠子，若玩计谋，他可不见得比王书生差了分毫。那家伙又阴又坏，还不顾及什么名声好坏，属实是个难缠的。”

    白云裳也微微颔首，那双祸国殃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段元岐是齐心远的人，齐心远在北疆军中根深蒂固，这些年暗中勾结晋王赵彻，一直想取代白家统领北疆军。景琰此番南下，早在梁国之时，便已借势布局，把段元岐从齐心远身边调开，放到徐狮虎眼皮子底下，这本就是景琰要借刀杀人的第一步棋。如今徐狮虎不过是按部就班地收了网。段元岐一死，齐心远在北疆军中的臂助便折了一半，下一个便轮到齐心远那狗贼自己了。”她说到此处，忽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可惜了段元岐，也算是一员猛将，却因为跟错了主子落得这般下场。”

    赵霓翾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长公主才有的洞若观火：“徐狮虎此举，最妙的地方不在杀了段元岐，而在于他杀的时机。吴破虏刚到渤海他便动手，这便是告诉吴破虏和无常军，也告诉天下人，这件事是他徐狮虎自己的主意，与旁人无关。就算日后朝廷追查，北疆王府也能推说这是他徐狮虎自作主张，王爷和世子并不知情。他这是把所有的骂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给世子留足了回旋余地。这等莽夫，粗中有细，细中有谋，倒是个难得的帅才。”

    紫钗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众人都说完了，她才放下手中一直端着的茶盏，缓缓开口，声音端肃，目光沉稳，那张冷艳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久经军务后的冷静与决断：“拿下渤海，清河便已如探囊取物。如今段元岐一死，齐心远的寒芒军便失去了大半助力。世子此番南下的布局，先剪其羽翼，再断其臂助，最后直取腹心，如今已完成了大半。待回北疆之日，便应该是与齐心远清算总账之时。只是——”

    她微微侧头，目光转向白景琰，声音柔和了几分，“段元岐虽是该死，却终究是北疆旧将。他当年在幽州内外也曾立过不少战功，如今以这等罪名被斩，世子回北疆之后还是要给破甲军一个交代，免得齐心远借题发挥，煽动军中旧部哗变，寒了破甲军将士的心。”

    白景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就抬头看向被看：“给渤海诸将传令，让吴破虏协助彭知命即刻接管破甲影，并自今日起，从渤海诸俘虏中，收编两万众，将破甲影也扩编成军，自此之后，北疆八军六营，彻底变成北疆十四军！同时，北疆水师改称蛟龙军，以周季言为水军大总管，陆腾蛟为蛟龙军主将，满编——暂定六万！蛟龙军需听从周季言这个水师总管节制。”

    “是，世子”。被看赶紧点头，一旁的元明月已经很自觉的提笔，把世子的军令写在纸上。

    白芊芊拢了拢素白的狐裘，斜靠在舱壁上，接口道：“紫钗所虑极是。不过以徐狮虎那等粗中有细的性子，既然敢当众处斩段元岐，想必他手里定是早已攥足了证据。况且段元岐到渤海之后处处受他掣肘，以段元岐的性子，怕是早已对北疆心存怨怼，他这等人本就再留不得，早些拔掉了反倒干净。如今渤海已入北疆囊中；北疆军以插入北州，站住了脚跟，剩下的平原，清河，迟早不过是咱们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萧玉致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此番世子南下不过数月，北疆便已跟南梁成功通商、还拿下呢江口的东海三岛、如今又收了渤海、之后吞并清河，兵锋直指平原。世子的布局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大赵朝廷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空当上。这等手段，只怕是王爷当年也不过如此。”

    袁紫烟在旁研墨，听到此处忍不住抬起头来，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世子在梁国时便已料到了今日，当时让徐老虎和段元岐一起去渤海，妾身还觉得有些不解，为何要将两员虎将全都放在渤海？渤海王赵禄那等蠢货，哪里值得北疆如此重视？如今想来，世子分明是早有安排。徐狮虎将军看似莽撞，实则处处都在世子的棋局之中。段元岐到死怕是都不会知道，他从离开幽州城的那一日起，便已是一枚等死的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