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世子如今形同废人。

    胡玉致、鱼玄机、云慕歌几个，身上或轻或重都带了伤。胡玉致那条火红长裙的右袖被剑气削去了一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臂上那道剑痕虽不算太深，却还在往外渗血。她平日里最爱惜自己这副身子，每回沐浴都要用花瓣泡上小半个时辰，此刻却只是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珠，笑着说：“这点小伤不碍事”。只是那笑容，比哭强不了多少，她的小男人如今昏迷不醒，她只是想，能替他安慰一下其他人，毕竟这些人都是他最在意的。

    鱼玄机肩头中了一掌，那件贴身的白色道袍上印着一个乌青的掌印，半边肩头已肿了起来，她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只是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白云裳让紫钗带着人照顾她们去治伤，又特意嘱咐紫钗仔细检查鱼玄机的肩伤，莫要伤了筋骨。

    刚刚从扬州方向赶回来的吴白丁、常星河、凤璃、叶流苏、秦红颜、乔醉心、被看、柳霜妃、柳青岚、和合欢宗四艳等人，已经一齐候在殿外。白云裳让顾婉姝和凤璃领着这些人回扬州城，将顾屿那几个叛徒的首级给顾家送回去。顾家子弟里那些首鼠两端、暗中与朝廷眉来眼去的墙头草，也需要借这个机会一一甄别剔除干净。

    还有朱衣卫查到的那个冯南枝，那个藏在顾屿背后出谋划策、暗中为曹通玄通风报信的女人，也该擒杀了。她故意把凤璃也支使出去，凤璃这丫头对世子用情太深，若留在岛上，怕是又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景琰榻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免得让她熬坏了身子。让她去扬州办事，一来能分散她的心神，二来以她的武功修为，对付冯南枝那等角色绰绰有余。

    凤璃果然不肯走。她站在偏殿门口，那双温柔如水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不舍与担忧，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违逆白云裳的意思。白云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说：“去，这边有我守着。你若在这熬坏了身子，等景琰醒了他头一个心疼的便是你！你舍得让他反过来照顾你么？”凤璃咬了咬下唇，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顾婉姝一行人快步离去，走到月亮门口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众人各自散去之后，偏殿中便只剩下了寥寥几人。白云裳坐在榻边，用湿帕子替白景琰擦拭额上不断沁出的冷汗。承霄道长坐在榻尾，枯瘦的手指搭在白景琰的腕脉上，双目微阖，神色凝重。吴不知靠在门框边，手里拎着酒葫芦却不喝，只是沉默地望着榻上那张惨白的脸。

    呼延观音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白衣如雪，一言不发，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像，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暗流。慕容妍蹲在榻边，双手攥着白景琰的一角衣袖，一双狐眼早已哭得红肿，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怕扰了承霄道长诊脉。

    承霄道长把了好一会儿脉，方才缓缓睁开眼来。他的手指从白景琰的腕上移开，轻轻搁在自己膝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世子是在受伤之后强撑着耗损了大量内力，硬生生扛下了曹通玄最后那一掌。他虽然将那一掌的大半力道化去了，可残余的掌力还是震伤了他的经脉。他体内经脉本就与常人有异，并非天生如此，而是洛王妃当年封印他的先天剑胎时，有意将他的经脉走向逆转，以延缓剑胎的觉醒速度。这些年他修习逆脉剑经，虽有进境，可内力运行终究不甚得法。如今经脉紊乱，真气逆行之势比往日更烈了数倍，性命虽然无碍。可这短时间内，怕是动不得内力了。经脉若不修复，妄动真气只会让伤势反复加重。说得直白些，世子如今形同废人。”

    他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凌霄，缓缓道：“除非，能找到续脉丹。可那续脉丹可是当年药王谷的镇谷之宝，炼制之法怕是早已失传，如今到底还有没有存世，谁也不敢说。即便是有，一时半会子又上哪寻去？”

    “那续脉丹何其宝贵？”吴不知叹了口气，将酒葫芦搁在门边的矮几上，“当年药王谷覆灭之时，老夫正好在场。谷主沈南薰将那最后一炉续脉丹悉数毁去，说此物若落入歹人之手，与毒药无异。老夫亲眼看着那些丹药在丹炉中化作了灰烬。后来江湖上虽偶有传言说某处还藏着一两枚，可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从未被证实过。就算真有一颗还在世上，如今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等咱们找到，这臭小子的黄花菜都凉了。”

    承霄道长沉吟了许久，忽然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凌霄老道那张气鼓鼓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除此之外，还有个法子。便是以金刚灌顶之法，将一位绝顶高手毕生修为，强行灌入世子体内，以内力为引，为他涤荡经脉，重塑根骨。灌顶者的内力越深厚，世子经脉修复得便越彻底，甚至有可能因祸得福，将逆脉剑经的隐患一并根除。只是灌顶之后，施术者会内力尽失，经脉枯竭，轻则沦为废人，重则——”。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吴不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在场之人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自然明白承霄口中那“金刚灌顶”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寻常的内力输送，而是将施术者的丹田气海中的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受术者体内，以自身经脉为代价，替对方重塑根基。灌顶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施术者轻则内力尽废，重则当场毙命。当世有此等修为能施展金刚灌顶的，屈指可数。

    “我来！我把我这一身内力都给了他！”呼延观音忽然开口。

    “不行！你这女娃内力虽不俗，却比不得世子内力更为淳厚，你那内力给他度过去，杯水车薪，起不了啥用！”吴不知沉声道。

    “加上我的！我也给！往后……只要他能好好的，他定会护着我！”白云裳急声道。

    “还有我！”慕容妍说着就要动手给世子度内力。

    “不行！一旦施展金刚灌顶之法，就不能停下来，除非能将他经脉彻底修补好，否则，一旦中途停下，不仅会白白耗费你们的内力，前功尽弃，还有可能让他经历搜魂刮骨般的痛苦……”。承霄道长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