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这一剑名为“破茧”

    白景琰挣扎着从碎裂的栏杆间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两晃才勉强稳住。他闭了闭眼，开始运转玄元一炁诀。这是他娘洛云瑶留下的内功心法，与逆脉剑经同出一源。他曾无数次尝试以玄元一炁诀催动逆脉剑经，却从未成功过，两种功法如同水火互斥，每回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可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此刻，白景琰心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他需要更强的力量，哪怕那力量会将他撕碎。他以玄元一炁诀为引，强行催动了体内那道封印了十余年的逆脉剑经，丹田中骤然爆发出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玄元罡气，那股罡气所过之处，他周身经脉仿佛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烈地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血。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住了那股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的狂暴内力，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白景琰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天象巅峰的桎梏开始剧烈地震颤，裂开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缝隙。然后他一步跨过那道裂缝，进入了那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境界。

    天地之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极短暂的静默，连海浪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顿。然后一道磅礴到了极点的气息从白景琰身上冲天而起，那股气息搅动了九天之上的风云，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海面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旋涡深处隐隐有闷雷滚动，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那就是陆地仙人境的天劫！千百年来，有资格引来这等天劫的人屈指可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厮杀。胡玉致与袁太极同时回头，老王与谢应龙同时收招，连曹通玄都脸色大变。他活了六十余年，从未见过有人在战斗中能这般连番突破。从初显天象，一路冲到陆地仙人？这已不是天才能形容的。妖孽？不，妖孽两个字已不足以形容此人，之前，他曹通玄便被人视作妖孽，十余年时间，从指玄巅峰一路突破到了如今天象巅峰。可眼前这个北疆世子，崭露头角不过一两年，居然……。

    白景琰只觉得，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变慢了。他能感受到海浪拍打船舷的每一次起伏，能感受到海风中每一粒盐粒擦过脸颊的微痛，能感受到天空中那道紫色闪电，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瑶光剑，这是娘留下的。娘当年用这柄剑曾斩过无数强敌，曾在她手中舞出过这世间最美的剑花。白景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对那个他牢牢记着面容的母亲的思念，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极纯粹的决绝！今日无论如何，他白景琰都要把曹通玄留在这片海上！

    然后他又再次悟了，继方才那一剑绝命之后！又悟出一剑，这一剑名为“破茧”！不是破敌的茧，而是破自己的茧。他这十几年来一直活在仇恨的茧中，活在北疆王府的庇护下，活在吴不知和鬼道人、老白等人的羽翼里。

    今日他要破开这层茧，不管破茧之后，等待他的是翱翔还是坠落。他将瑶光剑缓缓举起，剑身上泛起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光芒。那不再是单纯的剑罡，而是他体内那道先天剑胎在封印彻底解除后，释放出的第一缕本命剑元。那剑元如同初生的婴儿，稚嫩而脆弱，却又蕴含着一种，连曹通玄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天空中的紫色闪电终于劈了下来。白景琰没有闪避，他将那道天劫引向了手中的瑶光剑—，剑身与天雷相接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白光。他将那团白光一剑挥出，“破茧”的剑气裹挟着天劫之威，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芒。那道剑芒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曹通玄甚至来不及抬起双手，剑芒便已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从他的右胸贯穿而过。血光迸溅，曹通玄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被那一剑的余势带得倒飞出去，撞碎了船舷的栏杆，坠入了翻涌的海水之中。海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余几串气泡从深不见底的海中冒上来。

    “成了！世子成了！还愣着做甚？动手，杀了这些杂碎！”武狂儒嘶吼的声音响彻周遭，顿时，刀剑交鸣声再次响起。

    白景琰感觉自己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手中的瑶光剑缓缓垂下，剑尖点在碎裂的甲板上。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可他依旧咬着牙不肯倒下。

    白景琰听见身后传来白云裳的呼喊，也听见了慕容妍带着哭腔的叫唤，听见呼延观音收剑入鞘的轻响，听见吴不知在远处不知说了句什么，听见海风依旧在呜呜地吹着，浪涛拍打船舷的声音似乎也渐渐远了。他最后看见的，是海面上那道还在缓缓扩散的涟漪，那是曹通玄坠落的地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局也很快分出了胜负。胡玉致替下哑奴，独战袁太极。她那条火红长裙的右袖已被剑气削去了一截，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臂上那道剑痕还在往外渗血。

    可她的短刀更快，更狠。她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刀，只知道每一刀都凝聚着她全部的修为与杀意。终于，袁太极的动作慢了半拍，他体内那道被吴不知刺穿的旧伤，在长时间的激斗后开始影响他的真气运转。

    胡玉致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短刀如闪电般刺入了他的胸膛，刀刃一转，将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剖了出来。袁太极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血淋淋的空洞，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仰面倒在了甲板上。

    胡玉致拎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心脏，朝尸体啐了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痛快：“姑奶奶今儿要重操旧业！拿了你这畜生的心去熬往生汤！祭我家婆婆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