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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又不是比武招亲。

    世子含笑回礼,口称“岳父大人”,语气亲热而不失恭敬。顾天南听他这般称呼,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连点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他身后站着二老爷顾震南与三老爷顾怀南。顾震南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浓眉又粗又黑,站在那里便像一座铁塔,神态间带着几分武人的彪悍之气。顾怀南则与两位兄长截然不同,身材削瘦,面容清秀,蓄着一把修剪得极精致的山羊胡,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长衫,手中摇着一柄折扇,看上去倒更像一个闲散的读书人。

    顾家三老身后,是顾婉姝的亲弟弟顾家少主顾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生得眉清目秀,身形颀长,与他姐姐顾婉姝有五六分相似。他穿着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此刻正又好奇又羡慕地打量着世子身后那浩浩荡荡的绝色女眷们,目光从呼延观音扫到慕容妍,又从慕容妍扫到萧玉致,那眼神里写满了“姐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句话。

    世子与顾天南寒暄了几句,又亲热地朝顾震南、顾怀南拱了拱手,口称“二叔、三叔”,又拍了拍顾靖的肩膀,笑道:“靖兄弟,数月不见,瞧着又长高了些。”顾靖被他这一拍,脸上微微泛红,连忙抱拳回礼,叫了声“姐夫”。

    世子又朝后头的顾九州、顾九剑等人点头致意,目光不紧不慢地在顾家众人面上扫过,将每个人的神态都暗暗记在心里——谁的笑容是真诚的,谁的目光在躲闪,谁的嘴角挂着几分掩不住的算计。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意,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头一日在顾家宴席上宾主尽欢,叶家的宴席就摆在了第二日,叶家一样是扬州望族,府邸占地极广,花木扶疏,亭台错落,处处透着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气派。正厅中摆开了数张大圆桌,叶家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齐,觥筹交错,气氛热络。

    叶家老家主叶承恩年过六旬,须发皆白,精神却依旧矍铄,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寿纹锦袍,端坐在主位上。他高高兴兴地陪着“贤婿”世子吃了几杯酒,捋着胡须问了些南梁的风土人情,又与女儿叶流苏说了几句家常话,瞧着女儿那副眉眼含春的模样,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老人家也是个通透人,知道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热闹,自己坐在上头反倒让他们放不开,便借口上了年纪不胜酒力,先回房歇息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白景琰一眼,那目光里既有满意,也有几分“你小子倒是好福气”的意味。

    老父亲刚走,叶惊秋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是叶流苏的嫡亲大哥,约莫三十出头,一身藏青色劲装衬得他愈发英挺,剑眉入鬓,目若朗星,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善意。

    叶家嫡长子自幼习武,在扬州武林中也算是一把好手,一把长剑使得颇为凌厉,为人刚直不阿,说一不二。对叶流苏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小妹,他素来疼得像眼珠子一般。小时候叶流苏调皮爬树摔下来,他在树下用自己的身子接住她,自己摔断了手臂却一声不吭;长大后每回叶流苏出门,他都要亲自带人护送,生怕她在路上受半点委屈。

    去年小妹忽然离家,只留下一封信说要去金陵寻北疆世子,他气得差点把房子拆了,那几日整个叶府的下人都躲着他走。后来得知小妹当真跟了白景琰,他虽知木已成舟,心中却始终憋着一股劲,他总觉得自家妹子涉世未深,定是被北疆世子花言巧语给拐跑的。

    叶惊秋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大步走到白景琰面前,抱拳一礼。他身形本就颀长挺拔,此刻昂然而立,倒真有几分凛然的气势。他开口时声音洪亮,满座皆闻,目光直视世子:

    “世子,叶某虚长几岁,论身份论地位都不及世子万一。但今日不谈身份,只谈家事。流苏是我叶家最小的女儿,自幼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世子既然将她带在身边,叶某斗胆,想讨教世子几招,看看世子有没有本事护得她周全。”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叶家几位族老脸色微变,互相交换着眼色,不知该如何打圆场。叶流苏更是急得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哥面前,扯着大哥的袖子直摇头,语气里满是揶揄与焦急:“大哥,你可想清楚了,你最好不要跟他比。我这可是为你着想,你莫要不知好歹。”

    叶惊秋哪里听得进去,只当是小妹护着自家夫婿,反而愈发坚定了要试一试的决心。他轻轻拨开妹妹的手,目光依旧盯着白景琰,语气加重了几分:“怎么,世子不肯赐教?”

    白景琰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整了整月白色锦袍的袖口,朝叶惊秋微微一笑:“既然大舅哥有此意,白某便陪大舅哥走几招。点到为止,如何?”

    叶惊秋点了头,当先就迈步而去,白景琰只好摇头笑了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叶家后花园。后花园占地极阔,假山嶙峋,修竹掩映,正中有一方演武场,青石铺地,四角立着兵器架,正是叶惊秋平日练功的地方。

    叶家众人都想跟去看个究竟,却被叶流苏拦在了月亮门外。她双臂一伸,横在门口,朝自家族人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横又娇:“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比武招亲。都回去坐着,不许偷看!谁偷看我跟他急!”顾婉姝与顾琳琅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掩唇轻笑,却也帮着叶流苏将众人劝回了席上。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白景琰和叶惊秋两人便从后花园回来了。只是回来时的姿态,与去时截然不同。这回来时,是白景琰走在前面,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月白色的锦袍纤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嘴角还挂着那丝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方才只是去后花园散了趟步。叶惊秋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挫败,剑眉耷拉着,嘴角往下撇着,走路的步子都有些发飘,像是在梦游一般。众人仔细一看,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连衣角都没皱,可那表情却比挨了一顿揍还难看。叶家族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