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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她可要变望夫石了
半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这一日天朗气清,江风温软,正是四月里最宜出行的好天气。白景琰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天不亮时,便带了众女悄然出了桃花别院,乘了十几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外加一列马队,无声无息地到了金陵城外的码头。
那三艘从北疆一路南来的大船早已泊在岸边,船帆半张,船头的北疆白字大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船工们已候了多时,见世子一行到了,也不声张,只是默默接过箱笼行李,快速搬上船舷。
刘玉华站在码头上,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晨雾未散,城墙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画。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一丝说不清是惆怅还是释然的滋味压了下去,扶着紫钗的手登上了船。
萧玉致站在她身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颜冰月倒是神色坦然,她早将颜家的事务安排妥当,此去北疆,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罢了,世子答应她,到了北疆便给她专门辟一处商号,由着她经营绸缎茶叶。
贾玉凤与傅凝脂手挽着手,两张俏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叽叽喳喳地议论猜测着北地的风土人情。她们本是秦淮河上最出挑的花魁娘子,如今跟着世子远赴北疆,倒像是鸟儿出了笼子,满心都是对新天地的向往。
虞南湘与虞轻尘姐妹俩并肩而立,虞南湘神色沉稳,虞轻尘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指着江面上的水鸟问姐姐那是什么哪来的鸭子。朱纨、陈静瑶、何昭月三人站在一处,她们将商号交给了各自培养的大掌柜,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丫鬟与账册。何琳与庄梦蝶则安静地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远的金陵城出神。
第二艘船的船头上,老王与卞留香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壶老酒与两碟小菜。老王依旧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手里拿着他那把锡酒壶,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
卞留香则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脱下了那身飞鱼卫大统领的官袍,看起来倒像是个寻常的富家翁。两个老家伙碰了一杯,各自仰头饮尽,然后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肆意而畅快,被江风送出老远,混在船帆鼓风的哗哗声中,倒像是一曲极豪迈的送行歌。
白景琰站在船头,一身月白色锦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金陵城,望着那巍峨的城墙在晨雾中一点一点地变小,最终化作江天尽头的一抹青灰色剪影。
这趟南梁之行,他来了数月有余。搅动了南梁的朝堂,扳倒了一手遮天的陆太后与不可一世的临江王;打通了南北商路,将徐州薛家、扬州顾家与叶家、河东裴家牢牢绑在了北疆的战车之上;收服了合欢宗与飞鲨岛,为北疆水师打下了根基。
招揽了陆九渊、周季言、陆腾蛟、彭知命、谢封侯等一干文武之才;把卞玲珑、萧玉致、刘玉华、颜冰月、虞南湘、虞轻尘等梁国绝色尽数收入后院,上到梁国皇后,下到秦淮河上的花魁都没放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上那环肥燕瘦、笑语盈盈的诸女,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这一趟南梁之行,还真是收获颇丰。白景琰转身走向诸女,脚步轻快。
杨玉奴正站在船舷边与宁如玉说话,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娇小玲珑,小脸蛋被江风吹得红扑扑的。世子走到她面前,没等这小面团儿反应过来,便一把将她横抱而起。杨玉奴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张小脸腾地红了。
白景琰大笑着说:“如今已到四月,咱们在扬州好好玩个半月再北上。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虽已过了三月,可四月里的扬州,瘦西湖边的芍药正开着,东关街上的早茶也最是地道。你们在金陵闷了这些日子,也该好好透透气了。”杨玉奴被他抱在怀里,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敢抬起来。
白云裳从船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笑着朝世子扬了扬:“大姐可是又来信催了。这已是半月来,第四封了。你再不回去,她可要变望夫石了。上回信里还问你,是不是在南边又纳了新的妾室,她好提前让人收拾院子出来。”
白景琰脚下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干咳两声,强作镇定地道:“那就——,在扬州留三天。总要让她们见识见识江南的好处。人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我让你们仔细瞧瞧三四月里的扬州美景,也不算辜负了这趟江南之行。”
叶流苏与顾琳琅本是扬州人,闻言齐齐笑着摇头。叶流苏倚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野花,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相比扬州,妾身等更愿意尽早去瞧瞧北疆风光。世子在金陵时说北疆的雪原有多壮阔,幽州的烈酒有多醇厚,妾身可都记着呢。扬州虽好,终究是娘家,嫁出去的姑娘便该跟着夫君走,北疆才是咱们往后的家。”
顾琳琅也笑着附和:“流苏姐姐说的是,扬州我们从小看到大,早就看腻了。倒是北疆,我们还没见过大雪呢。”
白景琰闻言脚步再顿,转过身来看着她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往后咱们多的是时候留在北疆。北疆的雪原、幽州的烈酒、塞外的草原,都跑不了。可江南的花期短,过了四月便谢了。你们中的许多人这辈子头一回来江南,总要让你们好好看一看。急什么?往后北疆便是咱们的家,住一辈子都行,不急在这日。”
赵霓翾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世子面前。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罩同色薄纱大袖衫,雍容妩媚依旧,可那双狐狸眼里却藏着一丝怎么也掩不住的忧虑。
她走上前,拉住世子的袖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得的郑重:“白景琰,你莫急着去哄玉奴妹妹,我呢?我该如何是好?我怕我那糊涂心的皇兄会在半道截船,派了人埋伏在运河沿岸的码头上,只等咱们一靠岸便把我绑回去。他上回派来的人,已被你的人半路上杀了,可皇帝终究是皇帝,他若铁了心要抓我,定会派出更强的高手。我不想连累你,可我也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