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皇后娘娘不见了！

    彭知命的“劫掠”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叛军攻入皇宫后不到半个时辰，金陵城西忽然传来了隆隆的战鼓声和沉重的马蹄声。那鼓声沉闷而有力，如同闷雷般从江面上滚滚而来，震得城墙上的碎砖簌簌落下，震得还在巷战中厮杀的梁国两方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刀。

    一杆北疆大旗从江雾中缓缓升起。江面上数十艘海龙船撞破江雾，船头的铁皮撞角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北疆军如神兵天降，呼喊着震天的杀声，朝金陵城杀奔而来。

    昨日夜里，周季言亲自坐镇中军，陆腾蛟率水师前锋率先再次占据虎林，并迅速翻身骑上随船而来的战马，四大部将各率一队精锐，如尖刀般刺入金陵城中。这支北疆水师经过数月整训，已然脱胎换骨，战力超群。进城之后，并不与叛军在街巷中纠缠，而是直接朝皇城方向推进。他们举着“勤王”和北疆军大旗，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那股百战之师的肃杀之气，让还在劫掠的叛军吓得肝胆俱裂。

    虎林渡口是北疆军的老驻地，他们对从水门到皇城的每一条街巷都了如指掌，行军速度快得惊人。金陵守军早已得了命令，一见那面北疆军旗，便主动让开防线，将刘子良的叛军，彻底暴露在北疆军的刀锋之前。

    刘子良远远望见那面北疆大旗，从城西靠近时，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他骑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在剧烈地颤抖，其实，他非常了解北疆军的战力。之前，昆阳山三千私兵，神不知鬼不觉的便灰飞烟灭；前些日子虎林渡口，一夜之间三万精锐灰飞烟灭，他至今想起仍觉心有余悸。如今这支虎狼之师已踏入金陵城，他的军马腹背受敌，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城中尚未稳固，皇帝没有被抓到，那刘子浚依旧还坐在皇帝御座上，禁军还在死守皇城。他的部下虽攻破了宫门，却没能攻下整座皇宫。他的军卒虽然涌入了城中，却始终未能控制住粮仓与武库，消耗了大半日弹药箭矢已近枯竭。

    更重要的是——吴郡！他最后的退路，他的根基，他的粮草与军械，全都在吴郡。只要退回吴郡，他还能东山再起。他仰天长叹，那声叹息中满是不甘与苍凉，然后他转过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嘶声喊道：“撤军！快，传令撤军！全军甩开禁军和北疆军，全速往吴郡方向撤！要快！”

    叛军匆匆退去，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金陵城。东城与南城的民居还在燃烧，浓烟冲天，将暮色染得愈发灰暗。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士卒的尸体，有叛军，有禁军，也有被流矢误杀的百姓。血水沿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汇入护城河中，将河水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豁口处的尸骸堆叠了数尺之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混杂的刺鼻气味。哭喊声与哀嚎声在硝烟中此起彼伏，那是失去了亲人的百姓在废墟中寻找着亲人的遗骸，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在街头茫然地徘徊，是被俘叛军被禁军拖走时绝望的嚎叫。

    这座古都的上元之夜，本该是满城花灯、丝竹绕耳，如今却成了尸山血海、满目疮痍。

    皇帝刘子浚连夜令人修补城墙、恢复城防。禁军士卒扛着石块与木料，将东城墙的豁口用临时栅栏与土石匆匆封堵起来；城中的尸体被一车一车地拖出城外焚烧掩埋，大火被一桶一桶的江水泼灭。直到第二日清晨，金陵城才勉强恢复了粗重的呼吸。

    然而当宫中开始清点伤亡与失踪人员时，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消息传来了。皇后娘娘不见了！同时失踪的，还有庄妃、何美人，以及掖庭中一百余名宫中女子，还有不少女官，宫女，歌舞姬。

    掖庭里负责浣洗缝补的宫女罪奴，几乎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彭大友“叛军”攻入京城时，还顺手从秦淮河畔“抢”走了几十个船娘与歌舞姬，这些女子也一同消失了。

    消息传开，满朝哗然。所有人，从皇帝到百官，从禁军到飞鱼卫，都本能地往同一个方向猜测：皇后定是被北疆世子趁乱“抢”走的。毕竟那位世子好色如命，天下皆知。更曾在码头上，当众抱着皇后娘娘轻薄无礼，亲了又亲。也曾毫不避讳地与皇帝称兄道弟。他干的出抢皇后这种事，而且简直是顺理成章。

    可这个猜测刚一出口便被推翻了，因为内战之时，金陵城根本没有北疆军靠近皇宫！北疆军是在叛军攻破皇宫之后，才从江上杀进城来的。而且，毫不停留的追着叛军而去。

    在此之前，金陵城的攻防战，完全是梁国两方内战，连一个北疆士卒的影子都没有。白世子本人也不在城中，他早就带着他那数十名如花似玉的夫人们，早在宫变之前便已撤出了金陵。

    此事有卞留香亲眼所见为证，而且整个金陵谁不知晓？若说皇后是叛军掳走的，那更说不通。刘子良的人虽攻破了宫门，却始终未能真正控制坤宁宫一带。

    彭大友那伙人，主要在前朝劫掠了内库，尚功局等多有金银之所，根本不曾深入后宫多久。而所有幸存宫人的口供都指向同一件怪事，坤宁宫与庄妃、何美人寝殿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被撬的痕迹，没有挣扎打斗的迹象，连殿中的贵重首饰与金银器皿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

    皇后与两位美人，以及掖庭那一百余位宫女，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在战火与混乱中化作了水汽蒸发了。

    飞鱼卫大统领卞留香，亲自带了人勘察了坤宁宫与庄妃、何美人寝殿的每一寸地面，搜遍了御花园的假山与池塘，甚至将几处宫墙下的地道也派人钻进去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他站在坤宁宫中，环顾那间陈设依旧整整齐齐、只在床沿上留了一道极浅压痕的凤床。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去桃花别院看女儿时，白景琰曾当着众女的面，拍了他女儿卞玲珑的屁股。

    他眼角微微一抽，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寝殿。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皇后能在宫城陷落的混乱中凭空消失，那便是有人早就铺好了所有的退路；而眼下，唯一能在金陵城里，把这种事做得这般滴水不漏的人，只有两个，皇帝和北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