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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朕有心成人之美

    四艳亲自出马,苏媚儿扮作卖花女,将“临江王囤粮于吴郡”的消息,掺在那一束束花束里,递进了一家又一家茶楼;柳飘飘混进了一家富商的宴席,在觥筹交错间不经意地提起刘子良暗中调兵的事;花想容则在秦淮河上一条画舫中,一边给客人斟酒一边将刘子良密谋造反的细节娓娓道来;

    聂小倩更直接,扮作了一个说书先生,在城隍庙门口的茶馆里连讲了三场,场场爆满,把刘子良造反的故事编得比话本还精彩。合欢宗的暗探们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将临江王谋反的谣言,渗透进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陈小怜已回到金陵宫中。她顾不上一路舟车劳顿,当夜便在御书房中将那封密信亲手交给了刘子浚。刘子浚拆开那封信,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面色从凝重渐渐化为决然。信上写的什么,只有他与皇后二人知道。但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朝陈小怜点了点头。

    次日朝议,刘子浚端坐御座之上,面容沉肃。满朝文武按品级列队而立,殿外的积雪尚未化尽,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的寒风更冷。刘子浚在朝堂上当众下旨,为平民怨,安社稷,削去惹是生非,致江山于危境的临江王所有兵权,将其名下剩余的兵马全部收归兵部直辖。

    同时皇帝又下了一道让满朝哗然的旨意将丹阳郡主刘玉华赐给北疆世子白景琰为妾。那旨意上写得分明:丹阳郡主新寡,北疆世子倾慕已久,朕有心成人之美,特赐此良缘,以固两国邦交。

    这旨意一下,满殿文武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皇帝这是在向北疆世子示好,也是在与临江王彻底决裂。丹阳郡马范恪是范珃的族弟,范珃刚刚被连坐三族,皇帝转头便将新寡的丹阳郡主赐给了北疆世子。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刘子良站在殿中,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连最后一点兵权都被削了,而借口是他临江王惹是生非,致梁国江山与险地,如今民怨四起,他还能说什么?他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白景琰会真的动刀兵!如此一来,他刘子良被生生扣上了祸乱天下的大罪,而且,百口莫辩。

    虞仕杰依旧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幸灾乐祸;梁纳言与郭承孝则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刘玉华在府中接了旨,当着传旨太监的面,那张端庄妩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跪在地上听完圣旨,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绢帛,规规矩矩地叩首谢恩。可等太监一走,她独自坐在房中,手里攥着那卷圣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想起那日在桃花别院,世子当众说要让她和萧玉致都跟他回北疆。他说得那般笃定,那般理所当然,仿佛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那时她还有些不敢相信,她和萧玉致毕竟都是有夫之妇,他再怎么权势滔天,暗地里私通也就罢了,难道还能明着强抢有夫之妇不成?

    可如今她才明白,他根本不需要抢。他会让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都自动让开。范家连坐族诛,郡马下狱待斩,赐婚圣旨接踵而至,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了时辰,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她将圣旨贴在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渐渐弯了起来。从今往后,她便只是他的女人了。

    临江王刘子良在朝堂上听完那道削去他所有兵权、又将丹阳郡主赐给白景琰为妾的圣旨后,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雷劈中的枯树,僵立在殿中许久没有动弹。

    散朝之后他独自一人踉跄着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时差点踩空了马镫,幸而被身旁的亲兵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在地。回到王府后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书房,将房门从内闩死,然后便开始砸东西。他砸光了书房中最后几只完整的瓷器,踢翻了花几,撕碎了案上所有的文书,将书架推倒在地,数百册书卷散落一地。

    最后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暴跳,眼底布满血丝。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将他铁青的面容映得愈发狰狞,碎瓷片在脚下反射着冷光,整间书房像被飓风扫过一般狼藉。

    他攥紧了扶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他的兵马,他的党羽,他的权柄,在这短短数月之间,被白景琰和刘子浚联手削得干干净净。更让他恨极的是,如今连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萧禹和陈璟,都已经开始对他落井下石。

    萧禹那个老狐狸,昔日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口口声声说“王爷便是萧家的再生父母”,如今却连他的拜帖都不肯收,连他派去送信的管事,也被客客气气地挡在门外,连一杯茶都没喝上。

    陈璟那个粗莽武夫,当年是他一手推举起来的,如今却在朝堂上公然与梁纳言一唱一和,对削他兵权的旨意,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他刘子良还没死呢,这些人便已忙着另投新主了。若再这般下去,他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等着刘子浚下一道旨意来抄他的家,砍他的头。

    就在他独坐于一片狼藉之中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张容华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碎瓷片,将茶盏放在他手边唯一完好的矮几上。她今日穿了一身胭脂色的薄裙,腰肢纤细,臀线浑圆,那张妖媚入骨的脸上挂着一副关切的神色。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揉捏着僵硬的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声音又软又柔。

    “王爷,眼下硬拼已无胜算,可并不等于王爷便没了路走。”张容华将脸贴近他的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妾身以为,王爷不妨先去求陆太后出面说和。陆太后毕竟是太后,白景琰再怎么嚣张,也不能当众对太后无礼。让太后去稳住白景琰与皇帝,争取些喘息之机。但王爷心里要有数,求太后不过是做做样子,掩人耳目罢了。真正要紧的,是暗中将兵马往吴郡方向集结。吴郡是王爷的根基之地,有粮有兵有地利,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只等兵马集结完毕,便在吴郡自立为君,上表北朝赵家皇帝称臣。赵祯如今正愁没有由头插手江南,王爷主动称臣,他必会欣然接纳。到那时王爷有了赵国做后盾,名正言顺地讨伐刘子浚,这梁国的皇位,便是王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