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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必须求他罢战
北疆世子已离开京城的消息传回宫中,刘子浚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白景琰走了,这意味着他根本不打算与梁国朝廷谈判。北疆军已经攻打了柴桑城与虎林渡口,占据了梁国两处重镇,这已然是实打实的开战了。更可怕的是,金陵城外的北疆军,随时可以兵临城下,而金陵城中唯一能制的住北疆军人,却已经走了。
梁国上下更加惊恐不已,茶楼酒肆中都在传同一个消息:北疆军马上要攻城了,世子走时连别院里的下人都遣散了,分明是没打算再回来。而两日之后,飞鱼卫终于传回消息,北疆白世子并其府内那数十位夫人,全都进了柴桑城,如今就住在柴桑城中太守府里。
城中有人开始抢购米粮,有人拖家带口往南逃出城,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一夜之间少了大半。
皇帝急得连夜召见群臣,最后决定,派皇后陈小怜即刻乘船,去柴桑见豫章郡主白云裳,请她出面劝白景琰休战罢兵。
陈小怜哪还顾得上此举会不会被朝野诟病?皇后私自离京去见外邦使臣,放在平时便是天大的僭越,少不了被御史弹劾、被朝臣攻讦,可她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当即起驾,只带了几个贴身宫女,与一队飞鱼卫,乘了一艘快船,连夜朝柴桑赶去。船行江上,朔风呼啸,她坐在船舱中,手中攥着临行前皇帝写给白景琰的亲笔信,望着窗外漆黑的江面,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赶在战火燃起之前,见到他,哪怕是他如何折腾,必须求他罢战。
江北赵军大营中,武威侯顾江山接到探子急报时,正在中军帐中与几名幕僚对着舆图推演战局。烛火摇曳,帐外朔风呜咽,探子的靴声急促地敲在冻土上,由远及近,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帐前,声音都变了调。顾江山展开那封被汗水浸得半湿的军报,脸色骤变。
北疆军已占据柴桑、虎林渡口两地,主动对梁国开战了。
顾江山放下军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帐中的幕僚们便都屏住了呼吸。他年过五旬,须发斑白,是赵国军中资历最老的一批宿将之一,与北疆王白烈算是同一辈人。
顾江山深知北疆白家素来诡计多端,却万万没想到,白景琰竟真敢在南梁腹地掀起这般滔天巨浪。那个传闻中好色纨绔的年轻世子,此番南下先是私开海禁、通商南梁,再是招安飞鲨岛、收服合欢宗,如今更是公然攻城掠地、兵锋直指金陵。他沉吟片刻,便做出了决断,趁北疆军立足未稳,遣一支劲旅渡江南下,抢在北疆之前夺取南梁的几处战略要冲,也为赵国在南梁的地盘上分一杯羹。他当即传令部将王敷,点齐一万精锐,渡江南征。
王敷领命而去,当夜便率一万精兵从江北庐江渡口登船。江面上夜雾弥漫,百余条运兵船在雾中若隐若现,船头的松脂火把在雾中化作一团团朦胧的黄光,橹声欸乃,铁甲铿锵,浩浩荡荡地朝南岸驶去。
王敷麾下这一万人皆是顾江山的嫡系精锐,步骑参半,刀枪如林,是赵国南方军中数一数二的劲旅。王敷本人更是顾江山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三十出头,虎背熊腰,使一杆丈八长矛,在淮南军中素有勇名。他立在船头,望着南岸隐约可见的灯火,心中已在盘算登岸之后的战术展开,先抢占滩头,再纵深推进,趁北疆军还在虎林渡口休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顾江山和王敷都万万没想到,陆腾蛟麾下那四个常年纵横东海的部将,早已率一万水师精锐扮作南梁溃兵在江岸边潜伏了数日。
那四大部将皆是跟随陆腾蛟在东海刀头舔血多年的亡命之徒,为首的名唤阮雄,使两柄分水峨眉刺,水性精熟,能在水底潜伏半日不用换气;第二个叫张海生,身长八尺,双臂有千斤之力,善使一柄三叉鱼叉,在飞鲨岛上素有“海夜叉”的浑名;第三个和第四个是兄弟俩,哥哥马骏与弟弟马骙,皆是白净面皮、身手矫捷,擅使倭刀,早年曾随商船远赴东瀛,学了一身东洋刀法,出刀极快极狠。
他们扮作南梁溃兵的模样,穿着从虎林渡口缴获的梁军号衣,营寨中插着梁军的旗帜,连营门口的岗哨用的都是梁军的口令。王敷的先头斥候摸到岸边时,瞧见那营寨中稀稀拉拉的篝火与歪歪斜斜的旗帜,只当是虎林渡口溃败下来的梁军残兵在此收拢,回报王敷时还加了一句“梁军残部,不足为虑”。
王敷便没将这伙“溃兵”放在心上,下令全军登岸之后先扎营休整,待明日天亮再向虎林渡口方向推进。赵军渡过大江时已是深夜,人困马乏,士卒们在岸边匆匆搭起营帐,将随军的粮草辎重卸在岸边一处临时圈定的营地里。
那粮草营囤积了顾江山数万大军南下所用的军粮。成堆的麻袋里装着白米与黑豆,成捆的草料堆得像小山一般,另有数百口大缸盛着菜油与盐巴,皆是赵国朝廷从淮南各州府征调来的上品。守卫粮草营的偏将只道南梁溃兵离此尚远,北疆军又远在虎林渡口,便只在营外设了几道栅栏,草草布置了明暗岗哨,连拒马都没安放几个。
夜半时分,江风骤起,吹得岸边的芦苇荡哗哗作响,将一切细微的声响都掩在了风里。粮草营中一片沉寂,守夜的士卒拄着长枪打着瞌睡,篝火烧得只剩了一堆暗红的余烬。忽然,营外黑暗中传来几声极短促的惨呼,随即便被风声吞没。几个暗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连箭都没来得及放一支。
阮雄从芦苇荡中探出身来,手中的分水峨眉刺还在滴血。他回头打了个手势,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便如潮水般从芦苇荡中涌出。一万“梁军”在夜色中分成数股,同时扑向粮草营的各处要害——马骏与马骙各领一队抄左右两翼,专杀守夜的岗哨与巡逻队,倭刀出鞘无声,刀光在夜色中只是一闪,便有赵军士卒捂着喉咙倒下;张海生领一队直扑粮草营正门,三叉鱼叉在月光下闪着寒芒,一叉便将营门的横木劈成了两截;阮雄则亲自带人摸到了守营偏将的帐篷外,掀帘而入时那偏将还在榻上打着鼾,被一刺钉穿了咽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粮草营中的守军不过两千,大半还在睡梦中便丢了性命,少数惊醒的还没来得及摸到兵器便被砍翻在地。阮雄命人在营中四处放火,火头一起,剩下的守军便彻底乱了,在火光中像没头苍蝇般乱窜,被早已埋伏在营外的北疆军一一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