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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想何时进我的世子府?
这夜月色如水,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声隔水传来,混着歌女软糯的吴侬软语,在河面上飘飘荡荡。两岸灯火倒映在水中,波光碎成万点金鳞,整条秦淮河像是被铺上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眼见在金陵的事儿,已布置就绪,有些事,白景琰可不想再继续拖着了。他约了颜冰月夜游秦淮,包下了一条极精致的画舫。那画舫雕梁画栋,四角悬着琉璃宫灯,灯影透过薄纱洒在舷边,将河水染成了一片暖黄。船头置了一方小几,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与一壶温好的花雕,两个蒲团相对而置,舱中熏着淡淡的沉香,暖意融融。
颜冰月今夜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淡青色薄纱大袖衫,腰间束着一条翠绿的丝绦,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勒得愈发楚楚动人。一头青丝梳成垂鬟分髾髻,鬓边簪了一支素银兰花簪,耳上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画舫的轻摇微微晃动。她坐在世子对面,双手捧着酒盏,却许久不曾饮一口,只是望着窗外那粼粼的波光出神。月光洒在她清丽脱俗的侧脸上,将她长长的睫毛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河面上飘来歌女缥缈的歌声,唱的是南梁时下最风行的《采莲曲》,软糯的吴音落在水面上,像是也被浸得湿漉漉的。
白景琰端着酒盏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冰月,你——,有心事?”
颜冰月回过神来,放下酒盏,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翠绿丝绦,声音轻得像河面上飘过的一缕雾:“妾身……是在想……”她咬了咬下唇,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耳根却先红了。
世子放下酒盏,站起身来,绕过小几走到她身旁。他俯身,极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柳腰,将她轻轻带入怀中。颜冰月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便软了下来,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想些什么?想何时进我的世子府?”
颜冰月抬起头来,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着画舫外洒进来的月光,亮晶晶的,像是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光。那光,既有少女的羞怯,也有藏了许久的决意。
画舫行至秦淮河中央,两岸的喧嚣渐渐远了,只余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与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河面上,铺开一片银色的绸缎,波光粼粼,像是碎了满河的星子。
颜冰月忽然从世子怀中微微挣开,仰起脸来看着他。月光将她的脸照得莹白如玉,那双眸子里有紧张,有羞涩,却唯独没有半分犹豫。
“世子。”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妾身喜欢你。从那日,世子把我护在怀里的那一刻,我就真正彻底喜欢上世子了。”
白景琰微微一怔。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素来清冷自持的女子,看着她那张因告白而涨红了的脸,看着她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温柔的怜惜。他伸手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擦过,然后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我也喜欢上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从第一回在街上遇见你,便喜欢了。那回在绸缎庄门口,你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手里拿着一卷书,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便想,这姑娘若是能娶回家,给我生儿育女,该有多好。”
颜冰月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更红了,心里却像是化开了一团蜜。她仰起脸,迎上了他落下来的吻。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吻得极轻极慢,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的佳酿。她闭上眼,睫毛抖得像风中蝶翅,双手却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舱外,橹声欸乃,水波轻漾。那轮圆月倒映在河心,被画舫划过的涟漪揉碎成万点银光,又缓缓聚拢,依旧圆满如初。远处歌女的《采莲曲》不知何时已换了调子,唱起了《凤求凰》,琴声幽远,歌声缠绵,落在秦淮河的夜色里,倒像是专为他二人奏的。
画舫中,颜冰月被世子哄着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在温柔的月色与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里,完成了从少女到少妇的蜕变。她伏在世子胸口,鬓发散乱,脸颊绯红,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可唇角却分明噙着满足到了极处的笑意。
世子揽着她光滑的肩头,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落下一吻,手指在她光裸的脊背上缓缓滑动,像是在描摹一幅极珍贵的画。舱中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熄了,只余月光从雕花窗棂中洒进来,将交叠的身影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
颜家家主得知女儿与世子的事,是在第二日清晨。颜冰月一夜未归,颜府中上下急得团团转,直到天亮时她才乘了一顶青布小轿从桃花别院回来,发髻已换作了妇人的样式,眉目之间多了一抹初为人妇的妩媚。颜家主坐在正厅中,看着女儿走进来时那副眉眼含春、步履微涩的模样,手里端着的茶盏差点滑落。
他既喜且忧。喜的是颜家终于攀上了北疆的高枝,世子此前那般冷落颜家,如今女儿既已委身于他,这笔账便总算是一笔勾销了。忧的是朝廷那边不好交代,颜家虽是大商贾,根基却在南梁,若被扣上一个私通外邦的罪名,日子也不好过。他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颜冰月跪在父亲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将利害剖析得明明白白:“父亲,北疆势大,朝廷迟早压不住。如今北疆军南来,兵锋直指金陵。刘子良覆灭只在旦夕之间,陛下自身难保。颜家要想长久,便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世子待女儿极好,女儿跟了他,于颜家便是多了一条退路。父亲若还想着左右逢源,到头来只怕两头都落空。您瞧瞧周家,舍不得放开萧玉致,结果如何?怕是连祖宅都保不住了。咱们颜家虽比周家强些,却也强不了多少,如今的北疆世子若是翻脸,金陵城中哪家商号能扛得住?”
颜家主沉默良久,手指在茶盏边沿来回摩挲。窗外传来市井的叫卖声与车马声,金陵城依旧繁华如故,可这繁华底下暗流涌动,稍有见识的人都嗅到了变天的气息。他想起周家,陈家,被切断商路后的狼狈,想起皇族商号对丹阳郡主的态度转变,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终于长叹一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