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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这掌门当得可真威风

    吴不知是随那两万无常军一同出发的。战船自江口起锚,二十余条海龙船排开一字纵队,帆布吃足了江风,劈波斩浪地朝慈航山方向驶去。

    吴不知立在船头,依旧是那身深灰色员外袍,手里拎着个酒葫芦,须发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旁站着哑奴,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沉静地望着江面。常星河抱着刀靠在船舷边打盹,阳光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这江南的日头,属实是比北疆舒坦”。

    船队后头还跟着三条快船,上头坐着从飞鲨岛赶来的武狂儒、疯樵和酒屠。疯樵蹲在船舷边,烂柯斧横在膝上,正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斧刃,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酒屠则靠着桅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囊里的西风烈,那张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北疆俚曲。武狂儒负手立在快船船头,面无表情,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让划船的飞鲨岛水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慈航山在金陵以西数百里,山势奇秀,云雾缭绕。船队行了半日一夜,于第二日清晨抵达山脚。两万无常军迅速在山下各要道口分头扎营,将慈航山下的几条通道全都封得严严实实。

    吴不知带着武狂儒、疯樵、酒屠、哑奴、常星河,王三变几人,也不等后头的步卒跟上,便径直朝山上掠去。这几人如今都算的是天下顶尖的高手,慈航静斋山门前那数百级石阶,在他们脚下如同平地,几个呼吸间便已到了山门之前。

    山门是两扇朱漆铜钉的厚重木门,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慈航静斋”四个鎏金大字,字迹端秀古朴。

    守门的四名女尼见有人闯山,刚拔出剑来,便被疯樵一斧一个拍翻在地。他下手极有分寸,只用斧面将人拍晕,并未真伤性命。吴不知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越过山门,穿过天王殿前的青石广场,朝方丈室走去。一路上,不断有手执兵刃的女尼,从两侧廊下冲出来拦阻,武狂儒只是遥遥挥了几掌,那些人便被掌风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滑落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慈航静斋的法阵与大阵在这几个老怪物面前,连片刻都没能撑住便已土崩瓦解,阵法在绝对的武力碾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方丈室的门被吴不知隔空一掌劈开时,掌门妙玄正在室中盘膝打坐。她身前围坐了七八名老尼,皆是慈航静斋的长老与太上长老,个个面色凝重,显然正在商议如何应对北疆的施压。门板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轰然巨响,碎木屑溅了一地。

    妙玄睁开眼来。她年过五旬,却保养得极好,面容清秀端庄,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一身明黄袈裟裹着她依旧窈窕的身子,腰间束着紫檀念珠,长发虽已剃度,那顶毗卢帽下的眉目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曾被岁月磨灭的秀色。她抬起头,看清了门口那灰衣老者的面容。

    然后她整个人便僵住了。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有惊愕,有狂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藏了二十年的委屈与幽怨。她猛然爬起身,站在原地半步没敢上前,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不知大步走进方丈室,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掌拍在她臀上。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在这寂静的方丈室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满室长老齐齐色变,有几个白发老尼霍然起身,便要拔剑。

    “蠢妇!”吴不知对那些拔剑出鞘的老尼却恍若未见。手指几乎戳到妙玄的鼻尖上,厉声喝骂:“你这些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非要跟老夫的小徒弟作对?梦雪那丫头在你慈航静斋这些年,可有过突破的机缘?日日青灯古佛,修行修行上不去,机缘机缘摸不着,可如今她随了我那小徒儿,已入了天象境!你倒好,派了那妙什么净的妖尼姑去辱骂她,还要把她抓回来!这掌门当得可真威风!”

    妙玄被他当众拍了一掌,又被他这般指着鼻子喝骂,却没有半分反抗。竟当即再次跪坐在蒲团上,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者,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极复杂的笑。那笑意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二十多年来积压的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许久,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微微发颤,眼眶已泛了红:“你果然还活着,真的是你!我听说你重出江湖,知道你就在北疆世子身边,却一直不敢去见你,我怕你还在生我当年的气。你当年说过,这辈子不想再见我。所以我才执意与世子为敌,逼你现身来见我。你不来,我便一直逼下去,直到你来,或者我死为止。”

    吴不知冷哼了一声,脸上的怒意却淡了几分。妙玄垂下眼帘,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她膝头的明黄袈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妙玄喃喃自语的说话,当年她仗着他传授的武功在江湖上闯荡,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杀了不少高手,得罪了无数仇家。那回,她中了仇家的圈套,被十几个顶尖高手围攻,差点丢了性命。是吴不知及时赶到,以一己之力杀了那十几个高手,把她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

    可那回,她也属实闯下了泼天的大祸。她之前杀的那些人里头,有一个是当时武林盟盟主的独子。武林盟主倾尽全盟之力追杀他们,他为了保她,不得不让她隐姓埋名,自己则孤身引开了追兵。临别前他说,让她好自为之,这辈子别再相见。

    “我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 那场追杀之后,你便消失了,整整二十年。我四处寻你,走遍了名山大川,问遍了江湖豪客,都找不到你的踪迹,我回了泰山扇子崖不下十回,可那里根本没有你的任何踪迹。我万念俱灰,才削发为尼,遁入空门,进了这慈航静斋。凭借你传授的一身功夫,我一步步坐上了掌门的位子。可我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掌门,我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等你,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妙玄泪眼滂沱,泣不成声。

    她吸了吸鼻子,丝毫不顾周围所有人讶然的目光:“前些日子,我终于听到了你的消息,听说天下第一的吴不知已重出江湖,就跟在北疆世子身边,近来已在金陵城现身,说你上阳宫前凌空而立,若天上神仙下凡。我高兴得一夜没睡,可又不敢去见你。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怕你见了我便转身就会走,怕你嫌我老了,嫌我丑了,嫌我没用了。因此,我想了这个法子,与北疆世子为敌,逼你来找我。我知道你护短,定会亲自来替你的徒弟出头。”妙玄泪流满面,不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