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他不能给北疆留下祸患

    妙音将来意说明，语气恳切，措辞小心。她说世子如今手握重兵，飞鲨岛上有四万北疆精锐，吴不知与王三变这等绝世高手都在他身边，若真闹僵了，慈航静斋讨不到半分好处。她说梦雪与世子两情相悦，世子待梦雪极好，梦雪也已心甘情愿委身于他，不如就此放梦雪破门还俗，也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她还说妙净之死固然令人痛心，可妙净在桃花别院中言语放肆、羞辱世子夫人在前，且已犯下佛门嗔戒。世子出手虽狠，却也并非无因。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慈航静斋百年基业，而非为了面子与北疆硬碰。

    妙玄掌门冷冷地听完，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她将念珠往案上重重一拍，厉声道：“妙音！你也是我慈航静斋一脉分支弟子，怎地胳膊肘往外拐？徐梦雪是本门四方圣女之首，她若破门还俗，本门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不可能！那白景琰杀了妙净，仗着北疆军的势，便敢在金陵城中公然杀害我佛门弟子，此乃奇耻大辱。本门立派百余年，从未受过此等羞辱。本座倒要看看，他北疆世子有多大的本事，敢与天下佛门为敌！”

    她越说越怒，声调愈发高亢，“他若真有胆，便让他带兵打上慈航山来！本门百年根基，乃是佛门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岂是他白景琰一个黄口小儿，区区几句威吓之言能撼动的？”

    那几个太上长老也纷纷出言附和，有的说佛门不可辱，有的说须得联合天下佛门共讨北疆，有的甚至提议，派人去神都向大赵朝廷递状纸，告北疆世子滥杀佛门弟子。满室之中，群情激愤，没有一个人愿意退让半步。

    妙音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妙玄掌门与几位长老的脾气她早有耳闻。这些人自幼在慈航静斋中修行，极少出山游历。有的更是数十年来，从未离开过这座山，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姿态。

    在她们眼里，慈航静斋的颜面比一切都重要，她们根本不相信，尘世间的权柄能动摇佛门清净地。妙音眼见自己无力回天，只得黯然告退。她走出方丈室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妙玄依旧是那副端坐如山的姿态，可她分明在妙玄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疲惫与不安。那不安藏在那张刚硬的面具之下，或许连妙玄自己都不愿承认。

    妙音回到金陵桃花别院，将在慈航静斋的所见所闻如实复命。她说完之后，书房中一片沉寂。

    白景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听妙音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腊月里檐下结的冰棱。“既然慈航静斋如此不知死活，那就——，灭了。大不了再另建一个听话的就是。”

    徐梦雪脸色一白，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苦苦相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焦急。

    她说慈航静斋虽待她苛刻，可终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说妙音师太待她极好，沈娆与陆令仪几个，也与她情谊深厚；说佛门弟子中虽有不少人刻板顽固，却也有许多真正修行向善之人。她劝了又劝，几乎是在恳求。她了解世子的脾气，他对敌人从不手软，若真让北疆军打上慈航山，那百年古刹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她不愿因为自己一人之故，便让无数无辜的同门陪葬。

    世子被她这恳切的哀求磨得心软了几分，终于松了口。他答应，只要慈航静斋老老实实，不再为难徐梦雪，并愿意归附北疆，他便可以饶过她们。可他也把话撂得明明白白。慈航静斋这般不知死活，不但不放人，还口口声声要找他讨什么公道，这迟早会是个祸患，他不能给北疆留下祸患。

    鱼玄机在一旁听着，也出言提醒：“世子，若真灭了慈航静斋，天下佛门岂会干休？佛门遍布南北，信众何止千万，若群起而攻之，北疆的麻烦怕是不小，还请世子三思而行。”

    白景琰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冷然，还有几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睥睨：“不甘心？那就送他们去死。西方佛教，原本就是当年我中土道家道德天尊骑牛西去，到那异邦所立，佛教断章取义，只教人不劳而获，念几声佛号便想往生极乐，简直荒唐。如今那些寺庙，功德箱里的布施银子，有几个是真用在救苦救难上的？佛门中人似梦雪这般真正心存慈悲的，十不存一。留着，也不过是一群蛀虫罢了。他们把持着良田美宅，享受着信徒供奉，却对尘世间的苦难不闻不问。这样的佛门，难不成不该灭了？”

    白景琰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恰好，北疆军总不该空跑一趟。传令下去，让吴破虏带无常军去慈航静斋走一遭。请吴老爷子、哑叔、常星河，连同飞鲨岛上的武狂儒、疯樵、酒屠几位前辈，也同去走一遭。若慈航静斋全都不知好歹，便索性杀干净。大不了，请妙音师太去新建一个便是。新掌门，新规矩，新气象，比留着那些不识时务的老尼姑强多了。”

    “是，妾身这就去传令！”被看赶紧福身应承，却又建议：“慈航静斋百年积累，门中不乏好手，若只靠普通士卒，恐怕徒增伤亡，世子，不如尽快调集合欢宗和朱衣卫好手，一同赶过去，以确保万无一失。”

    白景琰点头：“嗯！好，就照你说的布置。”

    “妾身这就去传令四艳八妖十六媚等高手，随军杀奔慈航山”。澹台静也站起身。

    军令传出，江口飞鲨岛上的北疆军大营顿时动了起来。吴破虏接了军令，亲率两万无常军精锐，分乘二十余条战船，浩浩荡荡地朝慈航静斋所在的慈航山进发。

    战船劈波斩浪，帆樯如林，甲板上的北疆铁骑盔明甲亮，刀枪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芒。慈航山下的几条通道全部被北疆军封锁，山脚的水路码头也被合欢宗和朱衣卫的人暗中围了个水泄不通。外人只当是北疆军在江上例行操练，无人知晓这支虎狼之师真正的目标，正是那座远离尘嚣的百年的佛门尼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