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此番让师叔为难了

    白景琰冷笑一声，松开揽着徐梦雪的手，走上前去。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还兀自强撑的尼姑，抬手又是两掌。这两掌毫不留情，一掌抽在她另一边脸颊上，一掌拍在她肩头，将她整个人再次掀翻在地。妙净的僧袍散乱，发髻歪斜，嘴角鲜血长流，狼狈得不成样子。

    “本世子说过，梦雪是我的人。与你慈航静斋为敌又如何？白某会怕你慈航静斋不成？”白景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谁若再敢逼她，谁死。慈航静斋又如何？敢在本世子跟前耍横？那本世子不介意拆了慈航静斋。恰好，北疆军就在飞鲨岛住着。四万北疆精锐，百条战船，随时可以拔营。你当本世子是跟你说笑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妙净。他的声音愈发冰冷，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谁再敢用那傲慢口气跟梦雪说一句话，本世子定会废了她的修为，割了她的舌头。你不过一个传话跑腿的，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本世子的夫人不敬？居然敢指着她的鼻子肆意羞辱？慈航静斋便是这等门风？梦雪认你是师叔，本世子可不认。今日，你这贼尼姑，休想再全须全尾地回去。”

    徐梦雪站在世子身后，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求情。她虽恨妙净刻薄，可终究是同门一场，不愿见她就这般丢了性命。可世子似乎早有预料，在她开口之前，便朝呼延观音微微颔首。那动作极轻，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呼延观音长剑迅速一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剑锋过处，妙净喉间血光迸现，一道极细的血线从她的脖颈上绽开。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咯咯的轻响，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僧袍下洇开一摊暗红，在青砖地上缓缓蔓延。

    沈娆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了好几步，若不是陆令仪在身后扶了她一把，她怕是要当场跌坐在地上。她那双桃花眼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见过杀人，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谁没见过血？可这般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犹豫的杀伐，却是头一回亲眼目睹。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白衣世子从进门到下令杀人，前后不过片刻。他是真的不在乎与慈航静斋为敌，是真的敢为了徐梦雪杀光所有来逼迫她的人。

    陆令仪的脸色也白得像纸，可她的反应却比沈娆镇定得多。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清秀的眸子里虽有恐惧，却也有一种极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徐梦雪被世子再次紧紧揽在怀里，那只手始终再没有松开过，世子低头在徐梦雪耳边轻声说着什么，那方才还冷厉如刀的眼神，在看向徐梦雪时却温柔得像是三月里的春水。

    陆令仪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羡慕。羡慕师姐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为了她不惜与整个慈航静斋为敌，不惜担上屠杀佛门弟子的恶名，不惜将北疆与佛门之间的路彻底堵死。

    她走上前去，在世子面前站定。她抬起头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双手合十，朝世子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世子请放心，贫尼回山之后，定将世子之意如实禀明掌门。贫尼虽人微言轻，却也会尽力劝说掌门不要再为难梦雪师姐。”

    她顿了顿，又看向徐梦雪，目光里满是真诚的关切与不舍，“也请世子——好生待梦雪师姐。师姐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世子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松开揽着徐梦雪腰肢的手，只是朝她微微欠身以示谢意。陆令仪转身，拉着还在发愣的沈娆，两人搀扶着走出了正厅。走出老远，陆令仪还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世子正低头在徐梦雪耳边说着什么，徐梦雪靠在他怀里，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虽浅，却像是冰雪初融时绽开的第一朵花。她转回头，快步走出了别院的侧门，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沈娆与陆令仪当日下午便离开了桃花别院，带着妙净的尸首返回慈航静斋复命。世子不仅没有半点为难她们，还特意派了一辆马车，将那妙净的尸身用白布裹了，如同扔一袋米粮般搁在车板上，由两名朱衣卫的暗探押送着送出城去。

    临行前，陆令仪站在马车旁回头望了一眼，桃花别院的朱漆大门已然紧闭，门前的灯笼在午后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方才那场血腥的杀伐从未发生过。她想起世子揽着徐梦雪时那只手的力度，想起他低头在梦雪耳边说话时忽然柔和下来的眉眼，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便又翻涌起来。

    妙音师太在正厅中找到了徐梦雪。徐梦雪正坐在窗下，面前的茶已凉了许久，她却一口未饮。妙音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梦雪，你既然选了这条路，便要承担后果。慈航静斋那边，贫尼替你去说。妙玄师姐虽性子刚硬，却也不是全无道理可讲之人。贫尼与她相交数十年，多少还有几分情面在。”

    徐梦雪抬起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感激与歉疚。她站起身来，朝妙音深深一礼：“多谢师叔，弟子知道，此番让师叔为难了。”

    妙音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当夜便动身赶去了慈航静斋。慈航山依旧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峰顶的尼庵青瓦白墙，钟声悠远，仿佛世外净土。可妙音踏进山门时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守门的弟子见了她不再是往日那般恭敬合十，而是低着头匆匆避开，不敢与她对视。

    慈航静斋方丈室中，掌门妙玄早已接到了妙净被杀的消息。她端坐在禅榻上，面前那串碧玉念珠被她攥得咯咯作响。妙玄虽已年过半百，可保养得极好，面容清秀端庄，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她穿着一身明黄袈裟，头戴毗卢帽，周身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那一身修为已入天象中期，是慈航静斋近百年来最出色的掌门之一。在她的左右两侧，坐着六位老尼，皆是慈航静斋的太上长老与长老——妙玄的师叔辈和师姐，个个年过六旬，面容肃穆，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