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临江王一党近来频频出事，先是赵绥丢了金陵知府的肥缺，再是刘子良被削了京营统领的兵权，紧接着几个依附临江王的朝臣又陆续被梁纳言带着督察御史们接连弹劾，贪墨的贪墨，渎职的渎职。

    皇帝借着年节前后的朝会连下了七八道旨意，将刘子良在朝中的羽翼剪得七零八落。刘子良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连除夕那日都没心思饮宴。他知道，若再不想办法拉拢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派，他这艘船迟早要沉。

    放眼满朝文武，分量最重的中立派便是丞相虞仕杰。这位不倒翁历经两朝，在皇帝与临江王之间左右逢源，始终不曾明确倒向任何一方。可前些日子他的大女儿虞南湘被皇帝赐婚给了北疆世子，虽然只是做妾，却也等于虞家与北疆王府结了亲。

    刘子良越想越不安，他必须赶在虞仕杰彻底倒向皇帝之前，把虞家拉回自己的阵营。于是他亲自备了厚礼，择了个晴好的日子，以拜年为名登了丞相府的门。

    虞仕杰将临江王迎进正厅，宾主落座，寒暄了几句。刘子良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盏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他虚悬王妃之位已久，愿以正妃之礼迎娶虞家二小姐虞轻尘，两家结秦晋之好，往后朝堂上守望相助。他说话时笑容诚恳，语气恭敬，可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虞仕杰心中暗骂刘子良趁火打劫，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他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有多微妙，大女儿已经进了北疆世子的后院，若小女儿再嫁给临江王做王妃，那他便是在两头下注，一旦北疆世子翻脸，虞家便是第一个遭殃的。可他也知道自己眼下不能得罪刘子良，若当场拒绝，这个性情暴虐的亲王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思来想去，他只能先虚与委蛇地答应下来，打算日后再想办法周旋。

    消息传到后院，虞轻尘当场便摔了手中的茶盏。虞轻尘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一张极精致的瓜子脸，眉如柳叶弯弯，眼若桃花滟滟，鼻梁挺直而小巧，唇不点而朱，肌肤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与姐姐虞南湘虽是一父所生，模样气质却截然不同。虞南湘端庄沉稳，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虞轻尘却生得妖媚灵动，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仿佛会说话，笑起来时两颊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不笑时那双眼睛也像是含着三分笑意，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怜爱。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同色比甲，腰间系着一条翠绿的丝绦，走起路来裙摆轻摇，像一只活泼的黄鹂鸟。可此刻这只黄鹂鸟却是气炸了肺。

    她见过刘子良几回，那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发毛，更何况金陵城中谁不知道临江王性情暴虐，动辄便对身边人拳打脚踢？她死也不要嫁给那种人。

    她想起了姐姐虞南湘，姐姐当初不也是被临江王逼婚，最后靠着北疆世子的庇护才逃出了火坑？姐姐能做得的事，她一样也能做得。

    于是这位虞家二小姐便学着姐姐当初的样子，趁着府中忙着招待临江王、人手杂乱之际，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把一些换洗衣物，首饰打成包袱，从后门悄悄溜出了丞相府，门外唤了马车，一路跑进了桃花别院。

    卞玲珑正坐在正厅里与虞南湘、白云裳几人吃茶说话，忽听门房来报说虞家二小姐慌慌张张地跑了来，正在二门外哭。

    卞玲珑与虞南湘对视一眼，都猜到了几分。她们起身迎出去，果然见虞轻尘站在二门内的廊下，发髻微微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虞轻尘一见卞玲珑，便扑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急声道：“表姐救我！临江王来府上提亲，父亲竟然答应了！我死也不愿嫁他！表姐，姐姐，你们救救我！”说着竟要下跪，被虞南湘红着眼扶住。

    卞玲珑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了几句，回头看了一眼虞南湘。虞南湘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声音温和却笃定：“你既已来了这里，想来心里也该是想好了的，既然你已打定主意，便什么都不用再怕。走，表姐带你去见世子。”

    卞玲珑将虞轻尘带到书房，推开门便扬声道：“白景琰，这可是我亲表妹，也是南湘的亲妹妹，如今刘子良要强逼娶她，你得帮们护着她！”

    白景琰正坐在案后翻看北疆传来的密报，闻言抬起头来。他看了虞轻尘一眼，见她生得妖媚动人，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憨又藏着几分天然的媚态，与姐姐虞南湘那副端庄持重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又看了一眼卞玲珑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才转向虞轻尘，语气温和了几分：“轻尘姑娘放心，在我这里，还没人动得了你。”

    虞轻尘得了世子这句话，紧绷了一路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又被虞南湘一把扶住。

    卞玲珑见世子应了，便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压低声音道：“轻尘生的好看，性子又好，与其把她给了刘子良那个蠢货，还不如给了你。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事儿自然要想着我自家男人。反正你院子里已经几十个了，再多也不多她一个。”

    世子恨不得咬她两口。他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面前，作势要咬她的耳朵，卞玲珑咯咯笑着缩脖子躲闪，他却终究没舍得真用力，只是在她耳垂上轻轻叼了一下便松开了。

    胡玉致在一旁看着，拿帕子掩着嘴直笑，桃花眼里满是揶揄：“咱们玲珑如今比被看还让人恨。被看好歹还是哄外头的女子来给世子，玲珑这蹄子倒好，专坑自家亲戚。前脚刚把南湘推进了世子的后院，后脚又把亲表妹轻尘也送了来。我瞧着，往后卞家的亲戚怕是都不敢让自家女儿登门了。”

    被看在旁边听着也不恼，反而笑着接话：“可不是？妾身费了那般大的工夫，又是观察又是试探又是设计，才给世子张罗了十几个。玲珑倒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姐妹俩都送了来，妾身可比不上她。”其他众女闻言都笑了起来，有说“玲珑这媒人当得比被看还称职”的，有说“往后卞家再有姑娘出门可得绕道走”的，正厅里一片哄笑之声。

    虞轻尘被她们这般当众打趣，脸颊烧得通红，把头埋在姐姐虞南湘肩后不敢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