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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陆腾蛟如今是我的人。
白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请何昭月再替他走一趟周家。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替我去周家,告诉他们——只要周家主动与萧玉致和离,本世子可以保证,周家日后继续与北疆王府进行长久合作,订单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但前提是做生意必须公道,不能以次充好。若是他们继续舍不得萧玉致,那本世子便会立刻停止与周家的一切合作。从今往后,一粒米都不会从周家手上买。”
何昭月听了,没有立刻答话。她端着茶盏沉吟了片刻,然后将茶盏轻轻搁在花几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茶盏边沿收回来时,忽然往前一探,指尖轻轻搭在了世子的手背上。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妾身替世子跑这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妾身想知道——妾身能有什么好处?”
白景琰低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抬起眼来看她。他忽然笑了。他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去一把将她从锦墩上拦腰抱了起来。何昭月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身子在空中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他抱着这具玲珑浮凸的身子,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而有力:“北疆王府的物资采购可不是一天两天、一回两回就没了。往后陆家一样可以长久跟北疆王府合作。北疆王府要的太多,一两家根本没办法满足需求。同样,北疆王府也不可能把命脉寄托在某一家商号身上。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妥,陆家的那份订单,不会比周家少。”
何昭月靠在他怀里,听着这不带半分温度的交易条款,却也没有挣扎。她点了点头,说妾身明白。顿了顿,她又仰起脸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惆怅:“妾身不过蒲柳之姿,入不得世子的眼。可妾身也想跟世子讨个心安,像萧玉致、陈静瑶她们那样的心安。哪怕是暂时挂个名,哪怕只是让陆家上下知道,何昭月在世子这里有几分薄面。”
世子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松开手,将她放下来,退后半步,摇了摇头:“如今的陆家——不行。白某给不了陆家心安,只因……,陆腾蛟如今是我的人。”
何昭月猛然一愣,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世子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迟早要替陆腾蛟那个被灭门的陆家嫡脉讨回公道。如今的陆家,是当年篡夺了陆腾蛟嫡脉位置的分支,从一开始就不配。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妾身明白了。不过妾身回去之后,会跟陆家家主说明白——陆腾蛟才是陆家的正统嫡脉。路怎么走,让他们自己选。”
白景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却沉了几分:“无需强人所难。路让陆家自己选。当然——你的路,你也可以自己选。选对了,活。选错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陆家如此,你也如此。你好自为之。”
何昭月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她屈膝行了一礼,起身告辞而去。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月门外,那步伐依旧是那般从容,可若仔细看,她拢在袖中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何昭月走后,白景琰带着那只木匣去了后院。白云裳正坐在廊下翻看北疆传来的邸报,凤璃坐在她身侧缝一件小衣。见世子抱着木匣过来,白云裳放下邸报等着他开口。世子在她身旁坐下,将匣子里的卷宗摊在膝上,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然后让凤璃去把元明月、袁紫烟几个文墨精熟的唤来。
不多时,元明月与袁紫烟都到了。袁紫烟研墨,元明月执笔,几人在桌案前一字排开,素手翻卷,笔锋轻落。袁紫烟性子沉稳,每誊完一页都要逐字核对一遍;元明月则写得又快又工整,一手蝇头小楷清秀端丽。不过一个多时辰,厚厚一摞卷宗便誊写得整整齐齐。
誊出来的正本,白景琰亲自封好,交给白云裳:“二姐,你进宫去见皇后,让她转交给梁纳言。梁纳言是皇帝的人,这些东西到了他手上,便等于到了皇帝手上。”白云裳接过,点了点头,当即便让人备了马车。
至于原件,白景琰另派了人,快马加鞭送去飞鲨岛,交给陆腾蛟。这些卷宗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那些人构陷陆家的每一步算计。白景琰在封套上只写了四个字:陆兄亲启。
夜已深了。桃花别院中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廊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昏黄的光晕投在石板地上,忽明忽暗。
鱼玄机独坐在窗前,窗纱半卷,一弯冷月悬在天际,清辉如水,洒在她素白的寝衣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光里。她手中执着一柄桃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垂在肩头的长发,目光却望向窗外那株老梅,枝头残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
这些日子与世子相处,她渐渐习惯了他在身边。起初只是因着那迷魂散的阴差阳错,不得不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心里头多少还端着几分天师的架子,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每日都会来寻她。有时是午后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来,说是许厨子新试的方子,非要她先尝第一口;有时是傍晚拉着她去后花园散步,指着那几株老梅说些不正经的话,逗得她又羞又恼;有时来了就不要脸的抱着磨着的求欢,少不得回回最终都让他得了手;有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房里看书,她抄写道经,他便歪在榻上翻一本闲书,两人各做各的,谁也不说话,却觉得满室都是暖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已记不起从前那些清修寡欲的日子是怎样过来的了。
她想起了武当山上的晨钟暮鼓,想起了三清殿中袅袅的檀香,想起了自己曾对着三清祖师发下的誓愿。摒弃男女之情,一心修道,不问红尘。那些年,她以天师之尊行走天下,人人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鱼天师”,她也以为自己会这般清冷孤寂地过完这一生。可如今,这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却已触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