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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这等于是在自断臂膀!

    “容后再议”!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南梁君臣却齐齐松了口气,不少人额上已沁出了冷汗。只要不是立刻翻脸,什么都好说。

    刘子浚连声说好,又亲自起身将世子送出殿外,态度殷勤得让满殿朝臣都暗暗咋舌。

    世子出殿之前,突然又站下,回身看向范珃和陈璟,萧禹几个:“据本世子的朱衣卫所查,范珃,陈璟,萧禹、还有周家那个周什么来着?全是刘子良的爪牙?本世子如今怀疑,就是你们,鼓动刘子良派人行刺于我!哼!即日起,北疆会断绝跟你们几家所有商事来往!另外……你们几家名下的那些赌坊、青楼,银库……可看紧些!本世子的公道若讨不来……咱们谁也休想好过,即日起,本世子会挨个儿查你们,也算是回报皇帝陛下的热忱相待之心了”。说完迈步而去。范珃几个,顿时脸色一变。

    皇帝安抚北疆世子的当天,陆太后便又差人来了。这一回,她派的是上阳宫最得脸的掌事宫女,捧着一封措辞极尽客气的请帖,说是上回言语间失了分寸,今日特备了薄酒,替世子压惊赔罪。那宫女跪在厅中,双手将请帖高举过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白景琰连眼皮都没抬。他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青瓷茶盏,听完那宫女的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厅中只余茶盏与杯托轻轻磕碰的脆响。

    “回去替我转告你家太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冷得像腊月的霜刃,“白某所求不得,心情不大好,无心赴宴。况且——太后言而无信,白某不会信她半句。不日,那于瑛就会被押送来金陵。本世子已决定,自己动手要人了。太后的酒,留着自己去路上喝。”

    那宫女伏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上阳宫中,陆太后听完回禀,手中那串碧玉念珠啪地断了线,圆润的玉珠骨碌碌滚了一地。她却没有去捡,只是僵坐在凤座上,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白景琰提到了于瑛——那个被他亲手擒获的合欢宗前宗主,如今就关在丹阳。他曾当众说过不杀于瑛,那将她押来金陵做什么?自然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她还想到了白景琰让那宫女带回来的最后一句:太后的酒,留着自己去路上喝。这是什么意思,已不需要细想。他若翻脸,她便是死路一条。

    陆太后猛地攥紧了凤座扶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她知道白景琰交代的事她还没办成——萧玉致和刘玉华,他给了她十天,如今日子已过大半。何昭月已去暗中跟周家交涉,说服周家与萧玉致和离,可周家那帮见钱眼开的商贾咬死了不松口,认定了萧玉致是他们的摇钱树。而丹阳郡主刘玉华那边更棘手,郡马范恪是范珃的族弟,范珃不除,范家这根藤便动不得。为了自保,陆太后已经想好了舍卒保车的法子——她打算以贪墨谋逆的罪名牵连范家,把郡马范恪也一并拖下水,借此逼迫刘玉华与范恪和离。可这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布置周全。

    可白景琰不想再给她时间了。他连来见她一面都不肯了。

    陆太后没有办法,只能再让人招来何昭月。何昭月连夜入宫,陆太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将一只封了火漆的木匣交到她手上,命她即刻去见白景琰。她要借何昭月的手,把范珃等人的罪证交到北疆世子手里,顺便让何昭月替她转达她的计划——她已在着手拆散范家,请世子再宽限几日。

    何昭月到桃花别院时,天色已近正午。门房通报进去,不多时便有人引她到了偏厅。白景琰正从书房出来,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衣领微敞,看上去倒有几分闲散模样。何昭月屈膝行礼,双手将那木匣奉上。他接过来,不紧不慢地挑开火漆,翻开那厚厚一摞卷宗,就站在偏厅窗前看了起来。

    趁着世子看卷宗的当口,何昭月也暗暗打量了他一眼。而白景琰虽低头看着卷宗,却也不动声色地借着余光将何昭月品评了一番。这女人约莫二十六七,身量高挑,腰肢纤长,胸前峰峦也算饱满,身段玲珑浮凸,论这副身子倒也算得上出众。可论姿色,与他身边那些绝色相比便逊色了不止一筹——脸型略长,眉眼间虽有几分清冷,却远不及呼延观音那般惊心动魄的仙气,更比不上卞玲珑那等妖媚入骨的艳色。更重要的是,这女人从进门到奉茶,每一个动作都过于周全圆滑,心思太活,让人看不透。世子对这等女人,素来没多少兴趣。

    他收回心思,将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上头赫然是范珃、赵绥等人当初与刘子良一同设计、构陷陆家的全部罪证及详细调查经过。从最初的构陷奏折,到具体的圈套。当初如何收买陆家家将作伪证,如何安排假证人在朝堂上翻供,如何一步步将陆家引向灭门。

    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这些卷宗是陆太后暗中调查了许久才搜集齐全的,其中有些地方也牵扯到了陆太后本人。从这些证据来看,陆太后当初确实也是被人蒙骗的,她对范珃等人的部分阴谋并不完全知情,但无论如何,她最终,还是在诛杀陆家的诏书上盖了印,这一条是赖不掉的。

    白景琰合上卷宗,心中已有了数。陆太后这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才将这些东西交到他手上。范珃等人当年之所以效忠陆太后,是因为她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般的陆家。彼时陆家在朝中根深叶茂,连先帝都要忌惮三分,范珃之流当然只有仰她鼻息的份。

    可正因为陆家这块巨石横亘在那里,范珃等人想要更进一步,便只能先把这块巨石搬开。他们设计除掉了陆家满门,让陆太后从此成了一株孤立无援的藤蔓,只能依赖他们、倚重他们,成了被他们架在半空的太后。而如今,陆太后把这些昔日心腹的罪证原原本本地交到一个外人手上,这等于是在自断臂膀!萧禹、陈璟都参与了陆家一案,这卷宗一旦递到朝堂上,她手里最后的这几个心腹也保不住了。这是在给白景琰一个态度,用她身边人的鲜血与性命来表达的态度:只要世子愿意给哀家留一条活路,哀家愿从此效忠北疆。

    何昭月一直安静地垂手立在旁侧,直到世子合上卷宗抬起头来,她才开口。她说陆太后让她去跟周家谈过了,劝周家主动让萧玉致和离,可周家那边态度极硬,说什么也不肯放人。他们现在认定了萧玉致是周家唯一的财路,生怕放了萧玉致便再也拿不到北疆的订单,对她这个说客不但不领情,反倒把话说得极难听,说她是陆太后派来的,想趁机替她夫家陆家把这条财路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