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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你这是公报私仇!
刘子良闻言大怒,厉声道:“郭承孝!你身为兵部尚书,未战先言败,动我军心,是何居心?他北疆军不过三万人,我大梁在江南尚有可调之兵近二十万,何惧之有?再说北人不习水战,那大江天堑难道是摆设不成?”
郭承孝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临江王殿下,上回在礼名殿,殿下的‘北人不习水战’之说,可是被人家一位姑娘当场就打了脸。那姑娘在御池里潜了一刻钟,捞出两尾十斤重的大鱼,殿下难道忘了?当时争着要下水的世子夫人里,至少十几个。何况,这还只是世子的夫人,一群女流。还有,殿下的二十万大军分布在各地,调回金陵要多久?殿下可曾算过?等殿下的兵马到了,打不打的过北疆军且不说,金陵城怕是早被北疆军踏平了。把兵都调来京城,西边的楚西环,江北的顾江山,又那什么去防?那王爷的空口白舌?至于所谓大江天堑……,哎!陆腾蛟如今就蹲在江口三岛上,他的飞鲨岛数千海盗,可是在水里泡了一辈子,大江对他们来说,那就是条大点儿的水沟,甚至连里头有多少鱼虾他们都能说的上数,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殿下又拿什么拦?是拿咱们自己人头去撞人家的海龙船?还是撒泡尿把人能冲走?”
刘子良被噎得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跳,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上回叶红鱼在礼名殿外潜水捞耳坠的事,至今还是金陵城中的笑话,郭承孝如今不仅当众又提起来,如同在他脸上左右开弓地打,而且那话……简直能气死人!
御史中丞梁纳言趁机出列,执笏躬身:“陛下,臣有本奏。此番北疆世子遇刺,金陵府尹赵绥身为京城治安主官,巡检不力,致使刺客横行,连异邦使臣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刺客至今在逃,连根毛都没抓到。此乃严重渎职,理应立即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刘子良猛地转过头来,厉声道:“梁大人!遇刺之事尚在追查,怎能就此定赵绥的罪?”
梁纳言不紧不慢地转向他:“那敢问临江王,刺客呢?结果呢?追了这些天,刺客抓到了吗?时至眼下,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连刺客的来历都还查不出来,他不是渎职是什么?赵绥连金陵城的治安都管不好,他又凭什么继续坐在金陵知府的位子上?凭他是殿下的心腹吗?”
梁纳言顿了顿,话锋更加凌厉:“再者,临江王殿下,如今您虽已卸任禁军统领一职,却依旧把持京营。而京营近在肘腋,若不能由朝廷直领,京城治安迟早再生祸患。臣以为,眼下世子遇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拿出真格的整顿京城防务,恐难服天下悠悠之口。为安抚北疆世子,也为社稷安稳计,理应夺去临江王京营统领之职,把京城的军权统一收归兵部。”
刘子良脸色铁青,厉声道:“梁纳言!你这是公报私仇!本王统领京营多年,何时出过差错?你凭什么——”
“凭什么?”郭承孝冷冷打断他,“就凭上回,临江王你在上阳宫曾调了五百甲士围困过北疆世子,虽是被人一剑杀得干干净净,可如今,白景琰就凭那件事,断定是你指使刺客行刺于他!就凭如今北疆世子喊的是不罪朝廷,只纠你一党,只要你的人头!够吗?若京营军马还在你手里,如何杜绝他对京城动兵?殿下,还要臣说得更明白些吗?这五百甲士到底是如何调进宫的?是谁批的令牌?殿下不会忘了?单论这些,就该定殿下一个私自调兵,图谋造反!”
刘子良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上阳宫的事是他永远的痛处——那五百甲士是他私调进宫的,根本没经过兵部。这件事若被翻出来细查,他私调禁军的罪名便坐实了。而且,白景琰那个混蛋!他居然说不罪朝廷,非得找他刘子良一党报仇!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如今整个大梁,都把他刘子良视做国贼,祸国奸臣!别说老百姓了,就连军卒,也未必真的再会给他卖命了。
殿中气氛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刘子浚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朝臣,最后落定在刘子良铁青的脸上。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够了。梁爱卿所奏,朕准了。赵绥革去金陵知府之职,拿问下狱,交由吏部议处。临江王刘子良交出京营兵符,京营自即日起由兵部直辖统领。”
刘子良猛地抬头,张口欲言,却被皇帝抬手打断:“此事无须再议,难不成王弟……真有谋逆之心?”
刘子良环顾四周,连范珃和萧禹都低着头不敢替他说话。昔日呼风唤雨的临江王,此刻在朝堂上竟成了孤家寡人?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终究还是咬着牙将那股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范珃陈璟萧禹,此时哪还敢明着支持他刘子良?他们会坐实自己是临江王一党吗?那白景琰可说过,打进梁国,是只纠临江王一党,可不是只纠他一人之过!更何况,陈家和萧家如今在跟着北疆赚银子!
处置诏令已下,皇帝这才请白景琰上殿相见。世子依旧是那身月白色锦袍,身后跟着吴不知与王三变,从容踏入殿中。
刘子浚先让他看了处置赵绥和削刘子良京营兵权的旨意,态度诚恳,言辞恳切:“世子此番受惊,实乃朕之过。刺客之事,朕已下旨彻查,飞鱼卫与刑部联手,定会给世子一个交代。赵绥尸位素餐,已革职查办;京营统领一职也已收归兵部,以固京城治安。此外——”他顿了顿,又道,“梁国愿意对世子此番遇刺做出补偿。通商关税再减一成,北疆商船在我大梁各港口停泊费全免,另赐黄金五千两、绢帛千匹,以表朕抚慰之心。望世子以大局为重,暂息雷霆之怒。”
白景琰静静地听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殿中便静了好一会儿,静得能听见殿外风掠过琉璃瓦的呼啸声。他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陛下既然有心秉公处置,外臣便姑且信陛下一回。不过刺客至今在逃,临江王不处置,外臣的安全如何能有着落?外臣还是再考虑是否继续留在金陵合适。其他事,还是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