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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当真是荤素不忌。
陆太后想起他方才离去前那句嘲讽又笃定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又觉得很好笑。若她晚生十年,若她不是梁国太后,若她跟他是以另一个身份相遇——她会不会也像萧玉致那样,心甘情愿地被他宠着、护着、捧在手心里?可惜,造化弄人,这种事没有如果。
她就那样躺着,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将方才所有的屈辱、惊惧、算计、悸动,都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好几遍。然后她缓缓坐起身,沉默地捡起地上的凤袍,一件一件地穿好。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系腰间的玉带时,系了两次才系好。
等她终于穿戴整齐,站起身来,却双腿猛地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扶住了美人榻的扶手,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子,然后走到殿门边,推开门,沉声喊道:“来人。去陆家,传少夫人何昭月,即刻进宫来见哀家。”
几个老太监远远地应了一声,慌忙小跑着去了。
她这才转身朝寝宫走去。走了两步,腿心传来的酸软让她险些踉跄了一下。她扶住廊柱,闭了闭眼睛,暗暗骂了一句:“白景琰那小儿,简直就是头牲口。”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内殿扬声道:“来人呐——准备香汤,伺候哀家沐浴。”
那声音依旧是太后的威仪与从容,仿佛今晚的一切,都只是她棋局中早就布下的一步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藏在袖中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那个男人临走前的那句嘲讽与笃定,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印记。
北疆的冬夜朔风如刀,悬月楼七层的窗棂被吹得微微作响,楼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楼内却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白烈与诸葛武侯隔着一张紫檀小几对坐,几上摆着两盏新沏的云雾茶,茶烟袅袅,在灯影里打着旋儿。一封密报正搁在茶盏旁,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
白烈把密报往几上一拍,声如洪钟:“景琰这回南下,赚大发了!云萝那丫头刚传了消息过来!如今运回来入了仓的粮草,已够咱五十万大军吃上五年的。五年!不是五个月!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回运呢。还有那成匹的丝绸、生丝、精盐、茶叶、南药、瓷器,一船一船地靠岸,云萝在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正安排人手在各郡县加造粮仓,说原来的仓都不够用了。”
诸葛武侯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含笑道:“景琰这一趟,收获何止是打通了南方商路,给北疆续了命?老夫掰着指头算过,他这回收房里的人,可全是钱袋子。徐州薛家、扬州顾家和叶家,跟河东裴氏一样,全让他绑在了身上。老夫还听说,他如今又惦记上了梁国富商周家的少夫人,还有那个掌管梁国皇家商号的丹阳郡主。哦,还有颜家那位大小姐,绝色榜上排第八的颜冰月,估摸着也跑不了。连虞仕杰那老狐狸的闺女,如今也见天儿地往桃花别院跑。还有刘子浚的皇后——那小子,当真是荤素不忌。”
白烈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得意:“这混账小子,他那院子这回怕是又修小了!等将来有了孩子,更住不开!”
诸葛武侯也笑出声来:“绝色榜上那十朵桃花,如今景琰一人独折了七朵,还有往届的那几个。连赵祯那皇帝的亲妹子安乐长公主,都让他拐去了江南。赵祯那张老脸,如今可是被自家亲妹子打得啪啪响啊!还有南梁飞鱼卫的卞留香,那是卞留香啊,王爷,那可是咱北疆朱衣卫多年的老对手了。这回倒好,一口一个贤婿地喊着景琰,据说还亲自出面替景琰挡了好几回临江王的暗箭。嘿嘿,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见这等事。”
白烈放声大笑,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还有杨宇堂那老儿!那老东西隔三差五就跑到王府来,吹胡子瞪眼地找我要闺女!说什么他那女儿杨玉奴,好好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生生让咱家那臭小子给拐跑了。每回来了赖着不走,坐在厅上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说我白某人教子无方。我呸!他那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闺女跟了景琰,那是他老杨家祖坟冒了青烟!他也不想想,他玉奴以前在杨府活成什么样儿?整天养的跟个小面团儿似的。如今跟了景琰,谁敢再说她半句不是?连说话都比从前利索了!杨宇堂这老儿,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诸葛武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案头拿起两封朱衣卫传回的密信,推到白烈面前:“王爷,这有一封世子的亲笔信,你下回见了杨司马,索性把这信拿给他瞧瞧。景琰在信里对玉奴那孩子可是大加赞赏!称赞那丫头,这回在与梁国商谈通商事宜中立下了大功,那口才利索的,差点儿把梁国那位朱家女掌家给说哭了。还说玉奴之才,丝毫不弱于当世大儒。他杨宇堂要闺女?让他不妨再等等,等明年景琰回来,怕是不止把他闺女一个带回来,说不定还能再给他白送一个外孙。”
白烈一把抓过那封密信,展开来凑到灯下细看,嘴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啧啧连声:“玉奴那小丫头,平时跟个小面人儿似的,说话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见了生人还要往云裳身后躲。没想到这一回出去,也能给咱北疆立下这等大功!杨宇堂教了十几年的闺女,怎么一进了咱白家的门,就这般长脸?啧啧啧,哎呀呀,还得是我白家的儿媳,了不起!”
他翻来覆去地将那信看了好几遍,手指在儿子的笔迹上轻轻摩挲着,眼眶便有些泛红。信上那些字,他一笔一画都看了,可看进去的却分明是儿子的身影。那臭小子走了大半年了,走的时候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上回景琰清河狮子楼重伤那一回,差点没了性命。他这个当爹的,在悬月楼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却还要照样升帐议事,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担忧。
“也不知道他当初那伤口如今怎样了。”白烈的声音低了下去,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下回见了杨宇堂,这信先借我使使。治完那老儿的闺女官司,我还得把信还回去——这是景琰的字,我得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