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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太后是在威胁白某?

    在场的族老们彼此对视了几眼,眼神微妙。有些话不用挑明,大家都是浸淫商海数十年的人精,自然心知肚明。那几个年轻貌美的少妇,频频出入桃花别院,被豫章郡主留宿别院“商议通商事宜”,一住就是数日。她们背后的家族,便陆续拿到了北疆的大宗订单。这其中的关联,谁敢说不是世子故意让所有人看清的——亲近北疆者获利,疏远者出局,而那所谓的“亲近”,显然不限于寻常的生意往来。

    颜崇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苍老的手指在冰冷的茶杯边沿来回摩挲:“陈家那门亲事——取消了。陈俭那名声……唉,冰月跟了他,也确实委屈她。”

    族老们纷纷点头。没有人再替陈俭说话,连当初最力主与陈家联姻的那位叔父,此刻也只是一脸阴沉地捻着胡须,一言不发。

    数日之后,颜家便主动派人去了陈家,客客气气地退了这门亲事。陈家家主陈璟虽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有发作——毕竟少夫人朱纨如今也分了一杯羹,陈家在这场买卖中也小赚了一笔。而嫁进萧家的陈家大姑娘陈静瑶,更是曾亲自去桃花别院留宿过一夜。这两重关系摆在那里,陈璟也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儿子的婚事去与北疆交恶。

    消息传到桃花别院时,颜冰月正在别院中与薛落燕核对一份新拟的货品清单。卞玲珑亲口将颜家退婚的消息告诉了她,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她父亲在族老会上那句“北疆实在得罪不起”的原话。

    颜冰月手中的毛笔顿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小团。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地翘了起来。她庆幸总算不用嫁给陈俭那个真正的纨绔了。更重要的是——往后,她能名正言顺地时常来桃花别院了。

    而让她和颜家都没想到的是,陈家对此的反应平静得出奇。少夫人朱纨对此毫无反应,连娘家朱家那边也没有多事。至于萧家大夫人陈静瑶,她如今正忙着替萧家料理北疆那批订单的货品交割事宜,哪有心思过问娃娃辈的婚约纠纷。她听说颜家退了亲,也只是在饭桌上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是冰月的福气。陈俭那小子,本也配不上她。”

    不久,陆太后派心腹出宫传话,请世子入宫一叙。

    这一切,在白景琰的意料之中。刘子良连番受挫,私军被灭,财路被断,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数次到上阳宫求见陆太后,就差跪在她面前了,恳请太后出面替他向白景琰讲和。陆太后虽也恨刘子良愚蠢,可一来她与他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二来她自己也被白景琰逼得无路可退,只得忍辱召见。

    白景琰接到传话时正在书房中与白云裳、卞玲珑、赵霓翾三人喝茶。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太后相召,自然要去。你们谁陪为夫走一遭?”

    白云裳摇了摇头:“我不去了。那老女人见了我,怕是更说不出话来。”

    卞玲珑则笑道:“我也不去。我去了怕忍不住拿剑柄敲她的脑袋。”

    赵霓翾摇着团扇,含笑不语。

    白景琰便带了澹台静与胡玉致二人,乘了马车,悠悠然地进了上阳宫。

    陆太后在偏殿中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几个贴身伺候的老太监在殿外远远候着。她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凤袍——那颜色比平日里素净了几分,领口却似乎比往日略低了一些,露出一段保养得极好的脖颈与一片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她端坐在凤座上,双手交叠于膝,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怎么压也压不住的、面对这个男人时才会浮现的慌张。

    白景琰走进偏殿,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锦袍,风度翩翩。他朝陆太后行了个礼,礼数周全,笑容可亲:“不知太后相召,有何指教?”

    陆太后指了指对面的座椅,示意他坐下。她开口时语气还算从容,言语间试探打听他与皇帝的来往,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示自己只是出于关心。

    白景琰便也笑着回应:“太后说笑了。白某乃是外臣,此来大梁,本是来与陛下谈些买卖来往,自然跟陛下来往密切些。再者——白某在南梁朝堂,可没旁的相熟官员,即便有,也没什么可说的。”

    陆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直言不讳地点破,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买卖来往?世子怕是在帮皇帝对付哀家?”

    白景琰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脸:“太后多虑了。白某此次前来,只是以商人身份,并无意掺和南梁的朝政。再者,白某和北疆,与太后既不相熟,也无仇怨,何来要对付太后一说?”

    陆太后于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那动作不疾不徐,可她的声音却忽然变冷了:“哀家奉劝世子一句——南梁的事,最好少插手。否则,哀家可没法子保证,世子一行在南梁的安全。”

    这句话是压着尾音放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她目光如刀,直直地剜向白景琰。

    世子脸上的笑容倏然收敛了。他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骤降,像是腊月里的寒潭结了冰:“太后是在威胁白某?”

    陆太后被他眼中那股冷意刺得心头一颤,可她是太后,她不能示弱。她强撑着面皮,淡淡地回了一句:“哀家只是提醒世子。”

    白景琰冷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昂起了下巴。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凤座上的太后,语气不再是方才那般温文有礼:“白某向来不怕威胁。而且,世人皆知——北疆白景琰好色纨绔、极其护短,还睚眦必报。太后若想动白某,尽管动手便是。白某必定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北疆军转眼便到。白某若要走,这金陵城——可留不住白某。”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离凤座更近了几分,声音压低,却更加咄咄逼人:“当然,白某自不会轻易离开。既然太后要帮着刘子良跟白某攀扯,那白某便奉陪到底。太后——,白某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对付你,白某还用不着找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