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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谁也不敢先提“通”字。
白景琰此番“抢劫”,所得之丰饶远超预期。光是现银便有三百余万两,外加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生铁与军械,光是清点便花了常星河与尉迟金刀整整两日的工夫。他坐在书案前翻着那份最终呈上来的清查账册,纸面上那行数字沉甸甸地落在眼底。
他合上账册,没有丝毫犹豫便提笔刷刷写下几张调拨单:重赏合欢宗与江南朱衣卫所属;划拨五十万两给合欢宗用于安置弟子与扩充势力,再划拨五十万两重赏飞鲨岛随行此次出击的好手。疯樵带去岛上的酒,从一百坛加到了三百坛。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树刚冒了新芽的老梅上,忽然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让裴知意主动上门,去找萧玉致、刘玉华、虞南湘等几家,采购粮食、丝绸、生丝、茶叶、盐巴、瓷器等物,走海路运回北疆。
这是纯粹的现银买卖,不涉及之前与梁国朝廷签订的通商换货盟约。南北两方商路尚无正式开启的可能——毕竟北疆军已经到了江口,刀兵未解,谁也不敢先提“通”字。
裴知意素来干练,接了世子的吩咐,当天便亲自带着礼单登了周家与皇族商号的门。她穿着一身湖蓝色对襟长裙,发髻高绾,端庄大气,身后跟着两个捧礼盒的丫鬟,阵仗做得十足。自桃花别院一路行来,满街的商贾行人无不对这位代表北疆王府的能干夫人投来注目礼。
二百余万两银子的大宗买卖,周家与皇族商号各自拿下其中三成,剩下三成有余则分摊到了虞家、陈家、朱家、陆家等其余五家。各家的主事女眷被请到桃花别院商议具体交割细则时,一个个都神色微妙——毕竟这份从天而降的大买卖,不是哪家靠着几代人攒下来的行商资历夺标得来的,而是靠着萧玉致与刘玉华二人与世子夫人们的私交。
至于那份私交到底有几分是同榻促膝的情谊,有几分是朝局与生意的考量,各家的当家人自然都心知肚明,却也不深究。眼下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商号谁不知道,想和北疆做买卖,走萧少夫人和丹阳郡主的门路,怕是比任何祖传的流水都管用。
周家商行与皇族商号上下闻讯,不由欣喜不已。两家各自当家的族老们更是喜笑颜开,对他们而言,这笔买卖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若非萧玉致和刘玉华与世子身边诸位夫人私交深厚,这么大的份额怎么可能落在周家和皇族商号头上?
有了这份实实在在的厚利摆在眼前,之前两女在桃花别院一连住了半月有余的事,便再没有人去猜测议论了。至于两女与世子之间到底有无私情,更已没人在意——在真金白银面前,那点子捕风捉影的闲话,轻得不如一片羽毛。
甚至两家族老还主动催促乃至恳请两女,让她们多往桃花别院走动走动,莫要断了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通商之路。送来的口信一个比一个殷勤,话里话外都是“少夫人辛劳”、“郡主费心”,仿佛生怕怠慢了这两位替家里招财进宝的活财神。
萧玉致收到周家大管事亲自送来的厚礼时,正坐在自己的小院中修剪一盆春兰。礼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各色锦缎、名贵药材与一套赤金头面,光是那赤金头面的工艺便不是寻常货色可比。大管事陪着笑,话也说得极诚恳:“族老们说了,少夫人这些日子辛苦,这是族中特意备下的,给少夫人补补身子。族老们还说,往后北疆那边的事,少夫人只管拿主意,不必事事请教族里。”
萧玉致放下手中的剪刀,拈起那支赤金步摇看了又看。步摇的做工极精细,花丝金凤栩栩如生,凤嘴里衔着的红宝石流光溢彩。她忽然想起当初嫁进周家时,族中给的聘礼也不过是寻常的银鎏金头面,连这支步摇的三成价值都不到。如今倒好,她给周家赚了区区几万两银子,周家便巴巴地送来了这般贵重的东西。
她把步摇扔回首饰匣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与酸楚。
刘玉华那边的情形如出一辙。皇族商号的管事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请郡主务必“多与北疆世子夫人们走动”,还说商号已经备好了几车南边新到的绸缎与香料,劳烦郡主改日一并带去桃花别院,就当是给世子夫人们的伴手礼。那管事说这话时,一脸的正色与郑重,仿佛在禀报一桩关乎皇族商号存亡的大事。
刘玉华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慢地呷着,面上挂着郡主应有的端庄与矜持。可等那管事一退出去,她便再也绷不住了。她把茶盏往几上一搁,一手捂着额头,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只觉得胸口中有一股极荒唐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两女在各自的家中憋了这么些天,心里都存着同一桩心事,也都存着同一份怎么也压不住的思念。于是便不约而同地精心装扮了一番,各自乘了软轿,前脚后脚地到了桃花别院。
萧玉致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织金襦裙,外罩淡青色薄纱大袖衫,腰间翠绿丝绦束得紧紧的,愈发显得腰肢不盈一握,胸臀的曲线勾魂夺魄。她那祸国殃民的脸薄施脂粉,眉如柳叶,眼含桃花,唇点嫣红。刘玉华则是一身绛紫色织金宫装,依旧是那副集端庄与妩媚于一身的气派,丰乳肥臀,贵不可言——只是眉梢眼角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少女般的雀跃。
两人在别院门口遇见时,先是彼此对视了一眼,愣了一愣,然后便都红了脸。她们心照不宣——上回两人一起被“留”在桃花别院,整整六七日,世子宠完了这个便去哄那个,哄完了那个又来缠这个。有时候三人还挤在书房的长榻上,他左拥右抱地批阅北疆传来的公文,一边在折子上写批语,一边还要低头在左右两张脸儿上各亲一口。那羞人的光景,她们平日在各自家里想起来都要把脸埋进被子里。
可她们还是来了。
进了内院,还没等她们去拜会白云裳这位名义上的“豫章郡主”,白景琰已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笑吟吟地出现在二门内。他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人丰神如玉,衣袍在春光里微微泛着柔光。萧玉致刚屈膝行了个半礼,便被他一把扶住。他低头看着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也不松手,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抬起拇指极轻地在她手心里划了一下。萧玉致浑身一颤,耳根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