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陛下这是要给他下套

    两人从朝堂上的正事聊起，说到刘子良如何如何，又说到皇帝近来如何在朝会上接连得手。说着说着，不知怎的便说起了宫里的闲话，皇后说他嘴边的糕屑像长了胡子，他反过来笑她鬓角有一缕碎发总也拢不好，分明就是不肯好好梳头。

    两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斗了大半个时辰，皇后笑软了身子便拿帕子去甩他，被他一把捉住手腕，拽到了书案边。她也不挣扎，只是红着脸笑着捶了他两拳，却把身子歪在他肩头。那几声嬉笑从书房中传出，连路过廊下的白云裳都听见了，只是微微一笑，便绕道走了。

    每回离去前，皇后总会重新更衣。将那身轻软的常服褪下，换回那件厚重的明黄凤袍，发髻重新绾得一丝不苟，凤钗插好，珠串理正。再站到铜镜前时，镜中映出的便又是那张端庄矜贵、不可冒犯的南梁皇后的脸了。只是那双眸子里，总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白景琰借皇后之口，转而告知皇帝自己的计划——他要除掉刘子良城外那三千私军。

    这日皇后照着惯例，先是与白云裳姐妹俩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闲话，白云裳便托辞去厨房看许厨子新制的点心，将书房留给了二人。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罗常服，倚在世子的书案边，一边替他将散乱的密报一张张叠好放整齐，一边听他细说。

    白景琰将计划简要说了，只说他要派飞鲨岛的人马去城外昆阳山，将刘子良那三千私军拔掉，除去悬在京城头顶的这把屠刀，却没有提自己要趁机劫掠刘子良私产的事。

    陈小怜听了，沉默不语，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开了一圈极温柔的涟漪。她不傻，她知道世子“略过”不提的那些部分才是真正的肥肉！不过，她素来不多问。不过片刻她便想明白了：“本宫知道了。回去便禀报陛下，城外那三千私军，确实是陛下的心头大患，陛下一听便该明白如何配合了。”

    她说着走到世子身后，探身过来替他添茶。那轻软的月白色常服微微一荡，衣领便无声地滑开了一些，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皙肌肤。世子一偏头正好瞧见，便放下茶盏伸过手去，她痴痴地笑着躲开，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扯了回来，整个人跌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正巧靠进他怀里，不巧又被他伸开手臂抱住了腰，只是先前瞧见的白皙，又好巧不巧隔着衣裳落进了他手心里。她依旧痴痴笑着拿帕子去拍他的脸，他偏头一躲，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也不捡。

    第二日，皇后便又来了。这一回她带来了皇帝的口谕——皇帝同意世子的计划，并将一块御赐金牌交到了她手里。那金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铸着“如朕亲临”四个篆字，反面则是五爪金龙盘云吐雾的纹样。凭此牌，可在金陵城中通行无阻，便是深夜叫开城门，守城官也不敢拦。

    白景琰接过金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倒是个好东西。回头陆腾蛟带人出城，有了这牌子，大摇大摆地走便是了。”

    他把金牌随手揣进怀里，抬起头来，见皇后正站在窗边望着他，便又开口笑道：“还有一桩事。我的人扮作官兵进城劫了刘子良那几家铺子，动静不会小。陛下那边，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整饬整饬京城的防务与治安。我给了他这么好的由头，他若是不会顺手推舟把那几个要害位置的人全换了，那他这个皇帝就白当这么多年了。”

    陈小怜微微一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本宫明白。回去便与陛下说——北疆世子拔掉刘子良的私军和暗桩，陛下该借着城中治安混乱的由头，把刘子良安插在京城巡防司、京都府衙、各城门守备那里的心腹，全部清洗撤换掉。就算刘子良吃了这大亏，也定不敢声张，只能哑巴吃黄连。到时候他的人被撤了，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城外他那些私军的存在，本身就够他掉脑袋的了。”

    她顿了顿，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张小纸片，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几行人名与官职，递到世子面前：“陛下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了。这份名单，就是刘子良安插在各要害部门的心腹，这回陛下会如此调整，等时机一到便一并清洗，一个不留。”

    白景琰接过纸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那上头赫然记有赵绥调任京都府尹。他心念电转，瞬间便明白了：“赵绥是刘子良的头号心腹，反要让他去兼任京都府尹？陛下这是要给他下套？”

    陈小怜轻轻抚掌，眉眼弯弯的：“世子果然一点就透。让赵绥兼任京都府尹，看似是给了临江王一党一颗甜枣。实则——只要京城再出变故，赵绥便首当其冲，难辞其咎。到时候，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他拿下。”

    白景琰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目光里既有欣赏亦有几分玩味。这桩计谋环环相扣，既能削弱临江王，又能弹压他身边的心腹，表面上的体面与实质上的削弱，一步不差。他微微点头：“陛下的心思倒是越来越细了。这怕不只是陛下自己的主意——皇后娘娘，这份名单与你今日这身打扮，倒还挺相衬。”

    “本宫这身打扮怎么了？”她垂下眼帘，脸上浮起两团极淡的红晕——她今日虽是来时照常穿着凤袍，进宫更衣后，却刻意选了一件领口比往日更低些的衣裳。世子方才那几眼不偏不倚全落在那片晃眼的雪白上，她自然察觉到了。她也明白，世子是说她这打扮和那名单一样，都充满了算计，他瞧出来了。

    世子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名单细心地收入怀中。她又明白了，即便她那身打扮满是算计，他也会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