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妾与世子是友非敌

    刘子良是在赌。赌北疆世子不敢当众再次拒绝，赌白景琰人在南梁、人在他刘子良的地盘上，必须给他这个手握兵权的临江王几分薄面。屡屡不给他面子，白景琰真不怕死？若他今日答应和亲，那皇帝与北疆的联合便会不攻自破，无论是皇帝还是白景琰，之前所有谋划都势必沦为一个笑话。

    白景琰的脸色猛然一沉。

    他放下酒樽，缓缓站起身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惊愕的，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陆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了起来——她不知刘子良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桩事。刘英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她狠狠地盯着刘子良，恨不得立刻拔出袖中短刀。萧玉致和刘玉华的手都攥紧了膝上的帕子，神色紧张。虞南湘的脸色微微发白。陈静瑶和朱纨大气都不敢出。

    白云裳坐在世子的身后，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冷意。

    白景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直直射向刘子良：“临江王，白某之前已与你说得清清楚楚——无论是我大姐云萝，还是二姐云裳，她们不仅是我的养姐，还和顾婉姝一样，都是当年我母妃在世时，由我父王做主给我定下的童养媳。我父王当初不过是把儿媳当成亲生女儿一般，与白某一同养大。她们是我白景琰的女人。”

    他咬了咬牙，声音愈发斩钉截铁：“白某头可断，命可丢，绝不会将我的女人送给任何人！”

    刘子良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地逼视着白景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世子可曾想过，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本王，会是什么下场？”

    白云裳忽然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织金凤凰纹的广袖流仙裙，墨发高绾成惊鸿髻，赤金衔珠凤钗在灯下流光溢彩。她走到白景琰身侧，仰头看着他，当着满殿所有人的面，大声问道：“景琰，你——怕不怕得罪他？”

    白景琰低头看着白云裳，目光一下子变柔了。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不高，却像是在昭告天下：“怕什么？你和云萝，还有身后这些——全都是我的女人。但凡我白景琰有一口气在，谁也抢不走你们任何一个。为了你们，我丢命都不怕，又怎会怕区区一个外邦王爷？”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殿皆闻。

    白云裳闻言，开心一笑。那笑意从唇角绽开，漾满了整张脸，将她素日里端庄威仪的模样全然打破，露出了一个女子被心爱之人当众回护时的、最纯粹的甜蜜与骄傲。

    然后她轻轻从世子怀里挣出来，转过身，含笑走向刘子良。

    她的步履从容，裙摆曳地。刘子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走近，那双眼里还带着几分阴鸷，几分疑惑，甚至几分轻蔑——他以为她要来替世子说软话。

    白云裳在他面前两步处停下。

    然后，她抬起右手，狠狠一掌掴在了刘子良的脸上。

    那掌风凌厉，却并未真的碰到他的脸——她的手掌停在离他脸颊寸许之处，可那股凌厉的掌力已结结实实地抽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刘子良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了一道红痕，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了三四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小几。

    满殿死寂。

    “刘子良！”白云裳厉声喝道，声音冰冷如刀，“我家夫君早与你说得明明白白！你三番两次觊觎于我白云裳和我家夫君，辱我和我夫君名节，真当我北疆王府好欺负？还是你觉得，如今我等站在大梁境内，便会怕了你？”

    刘子良捂着脸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作了暴怒。他猛地把手中的酒樽往地上一掼，厉声高喊：“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女人！拿下白景琰！”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殿外铠甲铿锵，数十名禁军甲士蜂拥而入，刀枪出鞘，寒光闪烁。

    白景琰却纹丝不动。他身后的众女也没有一个露出慌张之色。白云裳缓缓退回到世子身侧，澹台静则一步踏前，掌心紫光隐隐，冷笑道：“刘子良，你今日胆敢动我夫君一根手指，南梁境内十数万合欢宗弟子与北疆朱衣卫，便会即刻突袭各地梁国官府。临江王府更会毁于旦夕之间——不将你临江王府杀个鸡犬不留、寸草不生，蚊蚁不存，我合欢宗绝不罢休！”

    刘子良脸上肌肉抽搐，那红痕愈发明显，衬得他面容狰狞。他当众被掌掴，那是何等的耻辱！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哪里还顾得了那许多，正要再次嘶吼下令——

    就在这时，一道桃红色的身影忽然动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见寒光一闪，一柄藏在衣袖中的短刀已架在了刘子良的脖颈上。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肉，只需轻轻一划，那脖子上的血管便会立刻崩开。

    刘子良浑身一僵，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满殿惊呼声四起。陆太后腾地站了起来，凤冠上的明珠流苏剧烈晃动。众女也齐齐变色。

    持刀的人，是皇贵妃刘英媚。

    她今日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宫装，雍容妩媚，可此刻她握着刀，那张妖媚入骨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淡淡的、冷冽的笑意，与她平日里那副娇媚柔弱的模样判若两人。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分柔情，只有冰冷的杀意。她的手指稳稳地握着刀柄，手腕纹丝不动，一看便知是练家子——而且功夫绝不低。

    “刘英媚！你——”陆太后失声惊呼。

    刘英媚却没有看她，而是笑吟吟地朝白景琰道：“世子莫惊。本宫说过，妾与世子是友非敌。”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软软糯糯的调子，可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让人背脊生寒。

    “妾身乃是合欢宗左圣女麾下隐侍。虽然我家圣女并不承认澹台圣女是心中宗主，可我合欢宗上下，皆感念世子对合欢宗的倾力相助之恩。妾身——自然不能眼瞅着世子落入险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合欢宗！这位皇帝最宠爱的皇贵妃，竟然是合欢宗的人！连白景琰都不由得多看了刘英媚两眼——他从头到尾都以为这女人是陆太后的眼线，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合欢宗的隐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