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他白景琰不能不演

    南梁皇帝做出如此主动的示好姿态，白景琰自然不能再继续装傻了。梁国朝会上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白景琰的耳朵里。

    当天午后，卞玲珑便找上了世子。她穿着一身大红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媚。她推开世子的房门，直截了当地道：“白景琰，我爹让我给你传话，皇帝想请你进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白景琰略一沉吟，道：“是该去见见他，如今满城都在盯着我，若大摇大摆进宫，那陆太后和临江王岂能不多想？会平白多惹出麻烦”。

    卞玲珑眨眨眼，笑了：“这有何难，交给妾身来布置便是。”

    卞玲珑可是飞鱼卫统制，金陵城中的三教九流她摸得门儿清。当夜她便安排了两名飞鱼卫的心腹，备了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又从桃花别院的后门悄悄出来，绕了几条小巷，便到了宫城西南角的一处角门。那角门偏僻得很，连守门的士卒都是卞玲珑事先打过招呼的飞鱼卫暗线，只当是值夜换班的巡卒，眼皮都没抬，便将人放了进去。

    这是白景琰第一次夜里进南梁的皇宫。夜已深，宫中甬道两侧的石灯笼里，灯火昏黄如豆。远处的殿宇在夜色中矗立如巨兽，偶有几扇窗中透出零星的灯火，点缀在浓重的黑暗里。引路的太监是个干瘦老者，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脚步又轻又快，显然对这宫中的秘径极为熟悉。他引着白景琰穿过几道月门，绕过几处假山水榭，最后来到了一座独立的殿宇前。

    殿门紧闭，门口立着两名青年内侍，皆是面容沉稳、目不斜视。见人来了，也不说话，只是无声地推开殿门，将人让了进去，又无声地将门合上。

    殿内灯火通明，刘子浚早已在御书房中等候多时了。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比起白日朝堂上那副冕旒龙袍的模样，倒多了几分亲切。只是那眉眼间的疲惫与阴郁，在灯下愈发显得分明。

    御书房内四壁皆书，正中一张紫檀大案，案上堆满了奏折文书。一盏鎏金宫灯搁在案角，照得刘子浚的面容半明半暗。陈皇后不在，殿中只余两个服侍的老太监，垂手立在角落里，像两截枯木桩子。

    “世子。”刘子浚见他进来，站起身来，脸上浮起笑意，“夤夜请世子入宫，多有叨扰，还望莫怪。只是眼下，朕实在不便与世子在白日相见。”

    白景琰拱手一礼，直截了当地道：“陛下客气。外臣本无意多管闲事，也不想插手贵国内事。然，我那岳父卞留香，曾数次让玲珑来求，外臣实在推辞不得，不忍辜负了岳父将玲珑交付于白某之情。陛下的忙，白某自不量力，愿意一试。只是眼下，还不宜让太后和临江王察觉，因此才乔装前来，陛下当能明白外臣的难处。”

    刘子浚听他这般开门见山，先是一怔，随即大喜。他那张清秀而疲惫的脸上，竟浮起了一层久违的光彩，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世子！你……”刘子浚声音微颤，忽然后退半步，竟是双手合拢，朝白景琰深深一揖，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世子肯助大梁，朕感激不尽！”

    白景琰忙伸手扶住他：“陛下这如何使得？岂不折煞外臣了？”

    刘子浚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恳切：“景琰兄，朕虽为天子，却无天子之实。这些年来，朕从未得过真正有力的臂助——满朝文武，要么是太后的眼线，要么是临江王的走狗，要么是虞仕杰那等老滑头的墙头草。唯有景琰兄，虽为外臣，却肯鼎力相助。朕……”。

    他说着，忽然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柄精致的银匕首，又从怀中摸出一块明黄色的绢帛，铺在案上。那匕首刀刃极薄，在灯下闪着寒芒。刘子浚二话不说，将匕首在掌心一划，一道殷红的血线便渗了出来。他攥紧拳头，将血滴在绢帛上，一滴，两滴，将那明黄色的绢帛洇出了几点触目的红。

    他将匕首递给白景琰，目光灼灼：“朕愿与景琰兄歃血为盟，结为兄弟。风雨同舟，永不相负。”

    白景琰看着那柄沾了血的匕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心中清楚得很，刘子浚这番话，固然有真情流露，但更多的却是在绝境之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本能反应。

    刘子浚需要北疆的力量来对抗陆太后和临江王，不惜歃血为盟，将他白景琰和北疆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但，最是无情帝王家，假以时日，刘子浚坐稳了朝局，能不与北疆作对便已谢天谢地，哪里会真如誓言这般“永不相负”？大家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但眼下，这戏，他白景琰不能不演。

    他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接过匕首，也在掌心里轻轻划了一道，攥拳，将自己的血滴在绢帛之上，与刘子浚的血混在一处。

    两人并肩跪在地上，面朝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齐声盟誓。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刘子浚与白景琰结为异姓兄弟，甘苦与共，风雨同舟，永不相负。”

    誓词简洁，却掷地有声。两人起身，相视而笑。刘子浚紧紧握住白景琰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慰：“有贤弟相助，朕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次日，梁纳言便以朝廷钦差身份，要去游走金陵各大商贾世家，说明通商之意，说服各家参与南北通商。他第一个去的，便是颜家。给颜家下旨，令其牵头组织各世家人手，与北疆方面商谈通商事宜及诸般细节。

    皇帝下旨，准备与北疆世子商谈通商事宜的消息传开，金陵城中顿时炸了锅。各商贾世家派往颜府打探消息的管事络绎不绝，颜府门前车水马龙，比过年还热闹。

    这日一早，白景琰携了白云裳、紫钗、徐梦雪、卞玲珑、鱼玄机、慕容妍、裴知意、薛落燕，正大光明地进宫求见皇帝，商谈通商事宜。

    礼明殿中，刘子浚设了便宴，款待世子一行。殿中除皇帝之外，另有梁纳言、郭承孝、吴?三位帝党重臣作陪。当然，皇后皇妃列坐在侧，代皇帝招呼诸位世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