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这支钗子名唤凤唳

    宫宴次日午后，冬阳正暖。金陵城的街市依旧热闹。

    昨日宫中大宴虽已散去，可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却早已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座城池。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私下议论，传闻北疆世子如何不卑不亢，诸位世子夫人如何辩才无碍，将那满朝文武辩驳的哑口无言，面色惨白，那位能潜水的姑娘如何从湖中跃出，一双手捧起两尾大鱼……夜里下水捉鱼寻珠，何等的水性精通？

    于是，当白景琰再次携众女走上街头时，气氛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那些商铺的掌柜、小贩，远远看见那袭白衣，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拱手作揖，脸上堆着笑。有几个胆大的，甚至主动上前打招呼：“白世子安好！”“诸位夫人安好！”声音里带着讨好，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他们未必知道北疆与南梁之间的利害关系，但他们看得懂风向——连皇帝都要设宴款待的人，连朝堂衮衮诸公都辩不过的人，岂是他们这些小民得罪得起的？更何况，白世子每回上街，总会大把大把的花银子，他不止是进那些首饰铺子和布庄，寻常商摊他一样光顾，就连那独眼婆婆和她小孙子的菜摊子，他都光顾了两三回，回回都是把那些菜尽数买下，却转头分送给路上一些穷苦人。

    老百姓念的，不是当今朝廷姓刘还是姓赵，他们向来都是谁待百姓真心好，他们便会拥戴谁。

    白景琰今日依旧是一袭白衣，外罩同色大氅，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如冠玉，气度从容。他走在金陵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身后众女环伺，衣香鬓影，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那白衣仿佛已然是北疆世子的标志，已有不少人，直呼北疆来的白衣世子，或是白衣世子！

    “世子，前面有家首饰铺子，”青鸾跟在他身侧，轻声道，“看着门面不小，往常也不记得去过，世子可要进去瞧瞧？”

    白景琰偏头看她，见她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便笑了：“走，进去瞧瞧。”

    那铺子叫“珍宝斋”，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前几回，确实不曾进去过，只因走到这些大铺子前，白云裳、白芊芊、凤璃几个，往往便会引着他走开。

    掌柜的见是白衣世子来光顾，连忙迎上前，满脸堆笑，又是作揖又是让座，殷勤得像见了亲爹，不，纵然见了亲爹，也未必有这般讨好。

    白景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深处的一支金钗上。

    那钗子通体赤金，钗头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眼嵌着两颗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凤尾以极细的金丝盘绕而成，每一根尾羽都纤毫毕现，工艺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这支钗子，”白景琰指了指，“拿来我瞧瞧。”

    掌柜的连忙取出，小心翼翼地捧到世子面前：“世子好眼力！这钗名为‘凤唳钗’，乃是本店的镇店之宝。相传是前楚皇宫中萧皇后的心爱物件，后来流落出来，辗转到了小店手里。世子爷您瞧瞧，这做工、这用料，便是当今宫里的娘娘们，也未必能有这般好的物件儿。”

    白景琰接在手里，细细端详起来。那钗子入手沉甸甸的，金质细腻，雕工精湛。那凤凰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展翅高飞。

    “多少钱？”他问。

    掌柜的伸出五个手指：“作价一千五百两。瞧得出，世子是真心喜欢，小的也是想跟世子结个善缘，不打谎！”

    白景琰看了他一眼，没还价，对身后的吴白丁道：“吴叔，给银子。”

    吴白丁忙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数了一千五百两，递给掌柜。掌柜的接过，眼睛都亮了——这位世子爷，当真是豪爽的紧！

    白景琰拿着钗子，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凤璃。

    凤璃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外罩同色披帛，乌发挽成堕马髻，斜簪一支白玉簪，清丽脱俗。她见世子拿着钗子看向自己，心中一动，脸颊微微泛红。

    白景琰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当街抱住了她。

    “璃儿姐，”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支钗子名唤凤唳，正好配你。”

    凤璃一愣，随即眼眶微红。她跟了世子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可此刻，在这异乡的街头，他当着满街人的面，抱住她，要替她戴上钗子……虽然，这不是世子头一遭如此，可他对她那份儿珍爱的心意，谁还能不懂得？

    “世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白景琰松开她，退后半步，双手举着那支凤唳钗，小心翼翼地戴在她头上。

    钗子插入发髻的瞬间，凤璃整个人仿佛都亮了几分。那金色的凤凰在她乌黑的发间熠熠生辉，衬得她本就妩媚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贵气。

    “哈哈……好看。”白景琰看了又看，满意地点点头。

    众女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凤璃姐姐，这钗是真好看！”

    “这钗子属实配姐姐，简直是天造地设！”

    “世子，果真好眼光！”

    “呀，这是……凤唳钗？前楚御用之物呢！”澹台静是个识货的。

    “难怪世子要买来给她，单单听这钗名儿，世子也定是会讨来给她的。”被看含笑道。

    凤璃红着脸，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钗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唉！世子对哪一个姐妹好，我心里也泛酸，独独他疼凤璃妹妹和二小姐，研儿那小狐狸这几个，我是半点都生不起嫉妒的。”贺兰夫人云慕歌真诚的道。

    “嗯，这话不假，凤璃姐姐待世子之心有目共睹，哪里有比她更会宠着惯着世子的？慕容姑娘在鬼哭崖，命都丢了半条，还挣扎着替世子又挨了一掌，虽说我也能做的到，可……那时慕容姑娘才进府里多少日子？故而，世子天天对她抱着背着的，我一点也不觉得过分。”青鸾笑着道。

    慕容妍在一旁撇嘴，小声嘟囔：“白景琰他自己偏心。”

    白云裳听见了，笑着揽住她的肩：“死丫头，他什么时候亏过你半点了？你瞧瞧这四五十个姐妹，除了你，谁还敢趴他身上一睡半天，他怕惊醒了你，半点都不敢动。等着瞧，他定是也给你买了东西的。”

    慕容妍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二姐也别说我，哪回他也没少了你的，如今，三天倒是有两天要睡在你屋里的，唔唔……”。

    “死丫头，不许胡说八道”。白云裳赶紧捂住了那小傻子的嘴。这可是在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