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红鱼妹妹，有劳！

    白芊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直视着他，声音愈发清冷：“北人擅马，这话不假。可北人生活在祖河两岸，中原水网密布，大河、淮水、济水、泗水，洛水哪一条不是大江大河？北疆军中，会水者不计其数。说北人不精水性？当真是天大的笑话！无知至极！不止北疆儿郎，便是我家世子身后，贱妾等这些女子当中，便有水性不输江南精锐者。”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手，从右耳上取下了一只耳坠。

    那是一枚赤金镶红宝的耳坠，在宫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将耳坠托在掌心，朝殿中众人展示了一圈，然后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白芊芊走到殿门口，殿外便是一方深水池。那池子足有数丈见方，池水引自宫外活水，冬日也不结冰，水深足有一丈有余。池面上漂着几片枯荷，在暮色中微微晃动。

    她站在池边，回头看了殿中众人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然后，她将手中的耳坠，轻轻抛入了池中。赤金坠入水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旋即便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做什么？”

    “那耳坠……扔进水里了？”

    南梁众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白芊芊转过身，目光落在叶红鱼身上：“红鱼妹妹，有劳！”

    叶红鱼会意，站起身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海蓝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束得紧紧的，脚上蹬着一双鲨鱼皮靴。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根细小的辫子，用彩色的贝壳和珊瑚珠子缀着，行动间叮当作响。她是鲛人岛出身的女子，自幼在海中长大，水性之精，天下少有。

    她朝殿中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红鱼便让这位无知王爷，好好瞧瞧何为水性”。然后，她身形一纵，如同一尾游鱼，无声无息地跃入了那方深水池中。

    水花溅起，旋即归于平静。一个女子，就这样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殿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朝殿外张望。刘子浚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眉头紧皱，目光死死盯着那方池水。

    池水幽深，暮色中看不清底。只有枯荷的残梗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一刻钟过去了，水面依旧平静无波。

    南梁众臣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么久还不上来？”

    “莫不是……”

    “可惜了，那姑娘年纪轻轻……”

    有人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惋惜。刘子良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

    池水翻涌！

    两条足有十斤重的大鱼，从池中破水而出，带着哗啦啦的水花，在空中划过两道银色的弧线，砰、砰两声，砸在了殿门前的石阶上。鱼尾啪啪拍打着石阶，水珠四溅。

    殿中霎时一片死寂。

    南梁众臣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谁都看得出，那两尾大鱼，是被从水底扔出来的！水中抛物？那可不比在路上轻松，何况抛的还是十斤左右的大活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水底冲天而起！

    叶红鱼破水而出，水花四溅如碎玉。她在空中一个翻身，轻盈如燕，凌空翻落在殿门前。浑身上下早已湿透了，海蓝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而结实的身段。水珠顺着她的发辫滴落，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却浑然不顾，只是笑吟吟地朝殿中走来。

    走到殿中，她的右手才高高举起，掌心托着一物——正是白芊芊刚抛进水里的那枚赤金镶红宝的耳坠！宫灯的光芒照在耳坠上，红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殿中鸦雀无声。

    南梁君臣，自皇帝刘子浚以下，陆太后、临江王、虞丞相，以及两侧的文武朝臣，全都呆若木鸡。

    一刻钟。

    这女子在水底待了至少一刻钟。若她是在大江之中，手里有利器，即便再坚固的木船船底，也该能凿透了。

    可她不仅毫发无伤地出来了，还捉了两条至少十斤重的活鱼，并且把那枚小小的耳坠，自水底找了回来？更何况，如今还是夜里！这还是人么？水神娘娘转世的？

    胡玉致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叶红鱼身旁。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身段玲珑凸凹，极为惹眼。她抬起双手，掌心运起内力，一股温热的气息便笼罩了叶红鱼全身。只见叶红鱼湿透的衣衫上，腾起缕缕白雾，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衣衫便已干透，仿佛从未入过水一般。

    “天冷，下了水浑身湿着，怕是要受风寒的，这衣裳倒是易干的”。胡玉致还真像个大姐姐在疼惜自家妹妹。

    满座南梁朝臣齐齐变色，谁都能看得出，那个妩媚如妖的女子，是个绝顶的武学高手！

    秦红颜却轻笑一声起身走了过来：“小鱼儿，既然胡姐姐帮鱼儿烘干了衣裳，那就由我替你把头发也扬干了？免得受了凉，咱们世子瞧着又该心疼了”。

    她穿着一身血红长裙，蹬着一双精巧的绣花鞋，脚踝上银铃清脆作响。她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淡淡的红光——那是她苦修多年的血手内力，至阳至热。她将手掌悬在叶红鱼长发上方，轻轻拂过，那湿漉漉的长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透了，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彩色贝壳与珊瑚珠子重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叶红鱼朝两人咧嘴一笑：“多谢两位姐姐”。然后转身，大步走到白芊芊面前，将那枚耳坠双手奉上。“姐姐，您的耳坠子”。

    白芊芊接过耳坠，却不急着戴回去。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南梁众臣，最后落在临江王刘子良身上。

    刘子良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方才那些傲慢的言辞——“北人不擅水”、“不敢轻涉大江天险”——此刻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白芊芊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带着三分嘲讽、三分不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临江王殿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还要妾身再证明一回么？妾身姐妹里，擅水者可不止红鱼妹妹一人，而北疆军中有此能者，更是如过江之鲫！”

    她话音刚落，澹台静、顾琳琅、紫钗、慕容妍便已然起身。这几个可是真会水的。诚然，她们水性是真不如叶红鱼，可若是在水底憋会儿气，那还真不算什么难事。

    刘子良的腮帮子鼓起老高，牙关紧咬，双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