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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只这女人缘还算不错。
卞玲珑站起身来。她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衣裙,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一头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那张妖媚入骨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了平日的不羁与嬉笑,而是罕见的郑重。
她朝刘子浚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响彻整座礼名殿——
“回陛下。臣女与北疆世子,相识于幽州,相知于渤海。臣女已决定,此生无论庙堂还是江湖,都追随在白景琰——在臣女夫君身旁。”
她顿了一顿,那一声“夫君”,说得极轻,却又极坚定。
殿中哗然。
南梁众臣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愕。卞玲珑这话说得明明白白——她已认定了白景琰,哪怕要脱离卞家,哪怕要舍弃飞鱼卫统制的身份,哪怕只是去做一个妾室,她也心甘情愿。
卞留香今日也在殿中。他坐在帝党一列的末位,穿着一身武将袍服,面容刚毅。听见女儿这番话,他的眼角微微抽了抽,却没有出声,只是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刘子浚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卞玲珑,又看了看白景琰,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他举起了手中的酒盏。
“好。朕本还想着,今日这接风宴办得迟了,心中不安。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太迟——至少赶在玲珑成北疆世子夫人之前,朕还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这话说得风趣,殿中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刘子浚将酒盏朝白景琰遥遥一举,正色道:“白世子远道而来,朕本该早日设宴相迎。奈何国事繁冗,一直耽搁至今,实是朕之过。今日略备薄酒,为世子接风洗尘,还望世子勿怪。”
白景琰也举起酒盏,站起身来。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卑不亢,极有分寸地答道:“陛下言重了。白某此来只为游历,并非正事。抛开身份而言,不过一介闲人,在金陵叨扰多日,本就觉得过意不去。陛下日理万机,还能记挂着白某,已是白某的荣幸。这杯酒,白某敬陛下。”
两人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这开场,倒是其乐融融。可这其乐融融,注定长不了。
酒过三巡,陆太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她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越过殿中,落在白景琰身上,又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三排环肥燕瘦的女子,嘴角便微微勾了起来。
“久闻北疆世子风流倜傥,身边佳丽无数。当今天下武林桃花榜十大绝色,世子独占半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里,分明藏着刺。
白景琰放下酒盏,朝陆太后拱了拱手,笑道:“太后过誉了。白某不过是个纨绔,文不成武不就,只这女人缘还算不错。比不得陛下英明神武,也比不得临江王潇洒风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自承纨绔,却把皇帝和临江王都捧了一下。可仔细一品,那“潇洒风流”四个字用在临江王身上,怎么听怎么像在暗指他与陆太后的那些风言风语?英明神武的皇帝大权旁落,潇洒风流的王爷跟太后纠缠不清?白景琰这分明是对南梁的讥讽,可偏偏他这话,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子良的脸色变了。他放下酒盏,冷冷看着白景琰,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世子客气了。本王听闻,世子在扬州一带,做了不少大事。”
这话说得含糊,可“大事”二字,咬得极重。
白景琰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不过是随手铲除几个为祸我大赵百姓的宵小罢了,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他说“我大赵百姓”五个字时,语气极为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这话落在南梁君臣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北疆世子,在南梁的国土上,大谈替大赵的百姓铲除宵小?这话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而且,那“几个宵小”的主子,正觍着脸主动跟人家说话。
刘子良的脸色更难看了。
可白景琰根本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已经转过头去,与身侧的吴不知低声说着什么,仿佛方才那番对话,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卞玲珑在席间,一双桃花眼便总是忍不住往世子身上飘。她今日坐在世子身后第二排,与徐梦雪、呼延观音、澹台静几人同席。她手里捏着酒盏,眼睛却一直盯着世子的背影看——看他举杯的姿态,看他侧头与人说话时微微勾起的嘴角,看他偶尔回头与身后众女交换眼神时眼中温柔的笑意。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便也跟着弯了起来。
徐梦雪坐在她身旁,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道:“你收敛些。”
卞玲珑这才回过神,脸颊微红,瞪了徐梦雪一眼:“要你管!如今,我可是她名正言顺的妾了,他跟我爹求了亲的,你也快些,咱们一起。”可那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世子身上瞟。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南梁群臣眼中。不少人暗暗交换眼色——卞留香这个女儿,是真栽进去了。
酒又过了几巡,南梁朝臣中,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那人是赵绥,临江王一党的中坚,官居御史中丞,在南梁朝堂上素以口舌犀利、言辞刻薄着称。他端着酒盏,朝白景琰遥遥一举,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久闻北疆世子博学多才,身边诸位夫人更是才情出众。今日难得一见,下官斗胆,想请教世子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可“请教”二字一出,殿中的气氛便微妙起来。
这是要考教了?白景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呵呵,赵大人请讲,不过……本世子未必会回应,白某的夫人们,可未必给我辩论的机会。”
南梁众臣齐齐一怔,这算什么?堂堂南梁御史中丞,朝廷重臣,不配跟北疆世子辩证?只配跟女流之辈吵嘴?
赵绥脸色变了变,依旧清了清嗓子,便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他引经据典,从上古圣王治世之道讲起,旁征博引,洋洋洒洒,一口气说了盏茶时分,最后将问题落在了“礼法”二字上——问的是,北疆以武立国,兵戈不休,如何看待礼法在治国中的位置?
这话问得刁钻。北疆以武立国是事实,若说礼法重要,便是自承北疆治国之道有缺;若说礼法不重要,便是公然蔑视圣人之教,正中对方下怀。
殿中南梁众臣纷纷点头,面露得意。赵绥也捋着胡须,笑吟吟地看着白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