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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请陛下准臣祈骸骨

    刘子浚慢慢放下茶盏。他走到卞留香面前,弯下腰,双手扶住这位老臣的双臂,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卞留香抬起头,看见皇帝的眼眶微微泛红。

    “卞爱卿。”刘子浚的声音有些沙哑,“玲珑可是你的独女,朕知道,玲珑于你而言……与性命何异?”

    卞留香低着头:“是。”

    “可你为了朕……把玲珑……。”

    “陛下。”卞留香打断了皇帝的话,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块石头,“陛下,自臣执掌飞鱼卫,至今已整十二年,臣杀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朝中恨臣者如过江之鲫。臣这把老骨头,早就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可玲珑——她是臣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也是臣唯一的挂念。臣妻走的时候,玲珑才三岁。臣把她抱在膝上,答应了她娘,要让她这辈子平安喜乐。”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微发颤。

    “白家那小子,名声是不好。可他看玲珑的眼神,臣认得。那是一个男人,把自己……把自己这辈子都押上去的眼神。玲珑跟着他,不会受委屈。而陛下——”他抬起头来,目光与刘子浚的目光撞在一起,“陛下是臣这辈子唯一效忠的君上。臣……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陛下了。臣只有玲珑!只有这张老脸,只有这一条命了。”

    刘子浚的手微微发抖。

    他转过身去,重新走到窗前,背对着卞留香,一双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的眼里,早已泪水涟涟。御书房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微微晃动。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卞爱卿为了助朕,不惜献女求援。”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卞家如此大恩,朕——绝不负你。”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卞留香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臣……有一言,启请陛下恩准,……朝堂稳固之时,请陛下准臣祈骸骨,让臣归隐山林,颐养天年。”

    “爱卿啊!老世叔!朕……朕准了!是朕无能,拖累了这满朝忠良……”。一朝天子语气里是无限悲凉。

    窗外,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秦淮河上的歌声也渐渐歇了。整座城市沉入深沉的夜色里,像一艘巨大的船,在看不见的暗流中微微摇晃。

    而桃花别院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世子一行在金陵城中盘桓游逛,足足已大半个月有余。白日里或游秦淮,或逛庙市,或登高眺览江色,或于茶楼酒肆中消磨光阴;入夜则桃花别院中灯火通明,众女或弈棋,或抚琴,或聚在一处说笑,倒也逍遥自在。只是这般招摇过市,北疆世子携五十余绝色妻妾客居金陵的消息,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上至朝堂衮衮诸公,下至街巷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日,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巳时刚过,桃花别院门前便来了数骑。当先一人,年约四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于胸前,头戴乌纱,身穿绯色官袍,腰系银鱼袋,正是南梁礼部侍郎郑崇文。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面上虽端着礼部官员惯有的矜持,眼中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

    门房通传之后,白景琰在正厅见了这位郑侍郎。白云裳、凤璃、白芊芊、赵霓翾、卞玲珑几人陪坐在侧。

    郑崇文行了礼,从袖中取出一封泥金请柬,双手呈上,恭声道:“北疆世子远道而来,陛下本欲早日设宴为世子接风洗尘,奈何国事繁冗,一直耽搁至今。陛下心中甚是不安,特命下官前来,请世子明日入宫赴宴。陛下将在礼名殿亲为世子接风,还请世子携众位夫人及家臣,届时务必赏光。”

    白景琰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含笑道:“陛下太客气了。白某不过一介闲人,在金陵叨扰多日,本就该寻个机会拜见陛下。明日定当准时赴约。”

    郑崇文闻言,脸上松了松,又客套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远,白芊芊便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几分玩味:“咯咯……刘子浚这是沉不住气了。”

    赵霓翾摇着团扇,淡紫色的薄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她斜斜靠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不紧不慢地道:“你若去赴了这宴,之后怕是一时半会儿,可不得肃静了。皇帝请你你去,陆太后请你,你去是不去?临江王请你,你去是不去?虞丞相请你,你去是不去?你可是北疆世子,这南梁朝堂上,哪一个不想得北疆助力?”

    她这话说得慢悠悠的,却字字点在要害上。白景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你家皇帝哥哥就不想得北疆助力,他只想着如何害北疆。”

    赵霓翾闻言,那双桃花眼便横了过来,风情万种地白了世子一眼,团扇掩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春的眼眸:“他混蛋又不是我混蛋。你如今占了他的妹子,还不算他遭了报应?”

    这话说得露骨,白云裳和凤璃都忍不住掩唇轻笑。白景琰却站起身,大步走到赵霓翾跟前,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揽进怀里。赵霓翾惊呼一声,团扇啪地掉在地上,双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哎,话可不能这般说。”白景琰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他是他,你是你,自是不能混为一谈。你能给本世子生儿育女,他?只想让我白家断子绝孙。”

    赵霓翾被他这般当众抱着,饶是她素来大胆,此刻也不禁脸颊飞红。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嗔道:“松开,都看着呢。”

    白景琰哪里肯松,反而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那可不成!想起你皇帝哥哥,本世子就恼火,这火,得你来想法子给我灭”。

    白云裳与凤璃相视一笑,悄然起身,卞玲珑也跟着退了出去。白芊芊走在最后,顺手将厅门轻轻带上。

    当夜,长公主殿下便被他折腾得哭哭啼啼。那哭声从房中隐隐传出来,似痛似喜,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听得廊下值夜的百里清欢和司徒凝脂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耳朵堵上。直到后半夜,那哭声才渐渐歇了,化作低低的喘息与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