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也放过你自己

    两人瞬间斗了十余招。慕容妍的剑法凌厉狠辣，一剑快过一剑，剑剑直取要害。慕容淙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可他终究是老江湖。他看出慕容妍虽然剑法凌厉，却心浮气躁，招招用老，不留余地。他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得慕容妍一剑刺来，然后身形猛然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同时一掌拍向慕容妍的肩头。

    慕容妍慌忙回剑格挡，却被他这一掌震得倒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她咬着牙，正要再上，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

    “丫头。”是吴不知的声音。

    他依旧倚着墙根，手里拎着酒葫芦，远远望着这边的打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慕容妍的耳朵里，旁的人一个字也听不见。

    “你那老仆，养你长大，教你武功，是为了让你替他报仇么？”

    慕容妍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吴不知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如同老僧说禅。“你心里一直有个结——你觉得是你连累了他，你觉得你若早一些变强，他便不会死。你把这份愧疚压在心里，压了这么多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老仆，他若在天有灵，是愿意看见你日日背着这个包袱，还是愿意看见你放下包袱，好好活着？”

    慕容妍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视线都模糊了。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你放不下，所以你一直突破不了。”

    吴不知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丫头，替你老仆报了仇之后———也该放过你自己。”

    慕容妍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清啸。那啸声里，有悲恸，有愤怒，有释然，还有一种压抑了许久许久、终于破茧而出的畅快。

    她体内的真气，在这一刻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丹田处，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骤然苏醒，疯狂地朝四肢百骸涌去。她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冲击得隐隐作痛，却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的紫发，无风自动，猛然飞扬起来。那一头紫发的颜色，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浓郁、更加艳丽——从原先的淡紫色，渐渐变成了一种深邃而妖异的紫，如同最上等的紫罗兰花瓣，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的容貌，也在这一刻悄然发生着变化。那眉眼，那鼻梁，那唇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描摹过，每一处线条都变得更加精致、更加完美。原本就极媚的那张脸，此刻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狐媚之中，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

    街上突然卷起一股狂风，卷着尘土喧嚣直上，直冲天际！没等天地异象再变，吴不知已经朝着那半空中挥去一掌：“滚！别打扰老夫看打架！”

    天象境，慕容妍居然在这一刻突破了！

    “唉！连她也突破了，我……”。徐梦雪低低叹了口气。

    “他身边的人全都是怪物！一群怪物！慕容妍还不到二十岁？”卞玲珑抱着徐梦雪的胳膊低声问。

    “你才是怪物！”呼延观音突然出声，倒是把卞玲珑、徐梦雪吓了一跳。“从近日始，慕容妍才是最年轻的天象高手……”。

    “不！如果世子想，他就会是最年轻的天象高手。”澹台静看向一步之外的世子，满眼温柔：“而且……说不得就是最年轻的天象中期境”。

    “师尊……要不然……徒儿……徒儿跟世子去双修……”。武当三子中，最小的李华阳撅着嘴看向师父鱼玄机。

    “闭嘴！不许胡说！师父还没入天象，你急什么？”李华安赶紧低声呵斥双胞妹妹兼师妹。

    “那……师父，您快点儿也跟世子唔唔……”。李华阳的嘴被姐姐捂住了。

    “我……为师会尽快……尽快寻求突破”。鱼玄机脸上一红。唉！连自家徒弟都嫌弃自己了么？难道……真的只有双修才能尽快突破到天象了么？

    那慕容淙本已被慕容妍的清啸震得心神微乱，此刻见她周身气势骤然暴涨，更是惊得面如土色。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慕容妍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不归短剑化作一道流光，快得不可思议，直直刺入了他的咽喉。

    一剑毙命！这就是天象和指玄巅峰的差距。

    慕容淙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的身体晃了两晃，仰面倒下，砸在青石板上，再不动了。

    慕容妍握着剑，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从她脸上滑落，滴在剑身上，将那柄不归短剑洗得愈发清亮。

    与此同时，玄雀一剑刺穿了慕容俭的心口。薛姑子一掌拍碎了另一个燕国贵族的胸骨。叶红鱼的分水刺，也没入了最后一人的后颈。当然，叶红鱼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她的对手确实被吓破了胆，不然，输的肯定会是她。

    乐典早已死透了。许厨子从他胸腔里剜出那颗尚有余温的心，随手丢在了街边。几条野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争抢着扑了上去。

    五条人命，顷刻间便了结了！长街上，一片死寂。

    远处围观的金陵百姓，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亲眼看着这五个自称“临江王门客”的人，被那个白衣青年的人当街斩杀，死状惨烈。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卞玲珑立在一旁，看着慕容妍周身那尚未收敛的天象境气息，看着她那头愈发艳丽的紫发，看着她那张比方才明显精致了几分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若她早突破……”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这桃花榜的排名，怕不是如今这样子。至少，我得排在她后头。”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容妍身上。

    白景琰走过去，伸手，将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慕容妍轻轻揽进了怀里。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上，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好了，妍儿，都过去了，我的研儿也是天象境了呢。”

    慕容妍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愧疚，全都哭出来。

    白景琰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长街上，冬日的阳光冷冷地照着。远处，几条野狗正争抢着那团血肉，发出呜呜的低吼。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血泊里，洇成了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