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多情却不薄幸

    次日清晨，世子一行启程赴金陵。车马粼粼，沿着官道向金陵方向行进。丹阳距金陵不过百余里，快马半日可到，但世子不急，吩咐缓缓而行，沿途也好看看南梁的风土。因此，走一程便逛一路，虽是车马傍身，却甚至不如徒步走的更快些。

    这一日无话。入夜后，一行在途中客栈歇下。

    客栈不大，房间有限，众女只得两三人合住一间。柳青岚与袁紫烟分在了同一间房。二人虽同在世子的随行妾室之列，平日里却算不得太熟络——柳青岚性情清冷，如烟如雾，袁紫烟端庄娴静，自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二人共处一室，起初倒有些拘谨。

    袁紫烟换了身淡青色寝衣，坐在镜前卸钗环。柳青岚则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夜色，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薄烟在月光下愈发明显，衬得她整个人如笼轻纱，这些日子她内力暴涨，那青岚诀也愈发精纯了。

    “柳姐姐。”袁紫烟忽然开口。

    柳青岚回身，便见袁紫烟已卸了妆，素面朝天，倒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清丽。她目光落在柳青岚身上，似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袁妹妹有话不妨直说。”柳青岚淡淡道。

    袁紫烟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碧玉簪子，低声道：“柳姐姐觉得……世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柳青岚眉梢微微一动，沉默片刻，方道：“他？”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淡淡的，“看似纨绔，实则胸有丘壑。多情却不薄幸。世间男子妻妾成群者不独他一个，可能如他这般雨露均沾，尽心照顾到每一个的，少之又少，甚至——绝无仅有。旁人大多喜新厌旧，他却能始终如一……只是，终究太过花心了些，若这般收下去，怕是……怕是咱们王府迟早要住不下了。”

    袁紫烟轻轻点头：“姐姐说的是。我瞧他对身边诸姐妹，确实都是真心实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身边女子，实在太多了些。”袁紫烟咬了咬唇，声音愈发低了，“我有时会禁不住想，他对我……究竟是真心喜欢，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柳青岚转过身，月光照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那层薄烟愈发缥缈。她缓缓道：“袁妹妹多虑了。他若只是一时兴起，不会留你至今。他那个人，看似风流，实则最是护短。你我既跟了他，他便不会负你我姐妹。”

    袁紫烟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柳姐姐看得这般通透，那你自己呢？”

    柳青岚微微一怔，旋即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月色。良久，才轻声道：“我？我与他……本就是因缘际会。他是北疆世子，我是山中修士，本不该有交集。可命运既然将我推到了他跟前，他……他又喜欢我，那便顺其自然好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袁紫烟却从她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旋即叩门声响起。

    “哪位？”袁紫烟下意识问道。

    “是为夫！”世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袁紫烟与柳青岚对视一眼，脸颊同时浮起一层带着薄红的笑意。袁紫烟起身去开门，门开处，便见世子披着件玄色外衫，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世子怎的这会子过来了？”袁紫烟侧身让他进门，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世子跨进门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笑道：“长夜漫漫，独寝难眠，自然是来寻紫烟说说话，顺便一起睡睡……。”

    袁紫烟脸更红了，低声道：“柳姐姐还在呢……”

    世子看向柳青岚，却见她依旧立在窗前，背对着这边，看不清神情。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比方才更僵硬了几分。

    “青岚也在，那可正好。”世子笑着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远远便听见说话声。”

    袁紫烟垂下头，不知如何作答。柳青岚依旧没有转身，只淡淡道：“不过是女儿家的闲话罢了。”

    世子也不追问，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袁紫烟道：“过来坐。”

    袁紫烟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走过去，就要在他身边坐下。世子却伸手揽住她肩头，把她带到怀里，按坐在他腿上。她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没有躲。世子低头在她发间嗅了嗅，笑道：“好香。”

    袁紫烟羞得连耳根都红了，低声道：“世子……柳姐姐还在呢。”

    世子抬眼看向柳青岚，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玉，那层薄烟在她周身缓缓流转，衬得她如谪仙临世。他笑了笑，道：“青岚若是困了，便先歇着。若是不困，不妨也过来坐。”

    柳青岚终于转过身来。月光映在她脸上，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看了世子片刻，竟真的走过来，在世子另一侧坐下。

    三人围坐，气氛有些微妙。袁紫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柳青岚坐得端正，目光落在桌面的茶盏上；世子左看看，右看看，忽地笑了。

    “怎么都不说话？倒显得我像是个外人似的。”

    袁紫烟忍不住抬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嗔怪，七分娇羞。柳青岚也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子伸手，同时握住二人各一只手。袁紫烟的手微微发烫，柳青岚的手却清凉如玉。他轻轻捏了捏，道：“今儿夜里，我可不走了，就睡在你们这里。”

    袁紫烟猛地抬头，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柳青岚倒是神色不变，只是那握着茶盏的另一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世子……”袁紫烟声音发颤，“这……这怎么行……”

    世子却不理她，只看着柳青岚，问道：“青岚，你说行不行？”

    柳青岚沉默良久，方才抬眸看他。月光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头一次浮现出一丝柔软。她轻声道：“世子既来了，又何必再来问妾？你……就是个无赖的，妾身又赶不走你……。”

    袁紫烟闻言，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世子却大笑，一下将二人同时拥住。

    烛火摇曳，纱帐垂落。这一夜，客栈东厢的灯火，直到后半夜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