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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北疆可不是朝廷!

    陆九渊跟在世子身后,一直沉默不语,却暗暗心惊不已,世子行事,大胆又不失谨慎,看似张狂嚣张,却又细致不留后患。不仅“请”学政上表佐证,更是一记“谋逆”的罪名扣下去,让朝廷毫不犹豫的严惩了扬州知府!这份心智——哪里是个纨绔能想的出来?

    到了院中,白景琰转身看他:“陆兄,今日可尽兴?”

    陆九渊深深一揖:“世子大恩,小生没齿难忘。”

    白景琰命人在书房摆下酒菜,邀其同饮。烛火初上,映得窗纸昏黄,院中秋虫唧唧,一片静谧。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白景琰放下酒杯,正色道:“陆兄,白某有个不情之请。”

    陆九渊连忙放下筷子:“世子请讲。”

    “我想请陆兄入北疆,做我的幕僚。”白景琰看着他,目光诚恳,“北疆有猛将如云,有雄兵数十万,却独缺运筹帷幄的谋士。陆兄才华横溢,见识不凡,若肯屈就,白某必以国士待之。”

    陆九渊沉默片刻,起身离席,整了整衣冠,跪地叩首:“陆九渊,拜见主公。”

    白景琰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扶起:“陆兄快快请起!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不必如此大礼。”

    陆九渊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主公以国士待九渊,九渊必以国士报主公。”

    两人重新落座,白景琰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陆兄,我北疆如今最大的难处,是粮草。朝廷克扣粮饷多年,北疆四十万大军,吃不饱饭,如何打仗?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九渊端起酒杯,沉吟片刻,缓缓道:“北疆乏粮,南粮北去,当通漕运。不然,朝廷卡住粮草不进北疆,北疆便如同被勒住脖子。不出三年,北疆便会因粮草不济,军威不整。”

    白景琰点头:“漕运之事,我也想过。只是朝廷若在关键之时沿途设卡,北疆的粮船未必过得去。”

    陆九渊摇头:“主公,漕运只是其形,而非其质。漕运不在于朝廷,而在于人心。”

    白景琰挑眉:“愿闻其详。”

    陆九渊道:“北疆军威鼎盛,短期之内可压制朝廷,使其不敢过于明显地卡北疆脖子。可若一旦朝廷铁了心要制北疆,北疆还真不易解决。因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主公需通海路。”

    白景琰眼睛一亮。

    陆九渊继续道:“海上宽广,水运通畅,却需以水师护卫其安全。因此,北疆组建水师,不该是为南下,该当是为自保。有了海路,朝廷便卡不住北疆的脖子。朝廷若敢断漕运,北疆便走海路。朝廷虽因海上倭奴闹得凶,禁海禁得也只是官军,若朝廷敢彻底拦海路,便是与天下商贾为敌。到时候,不用北疆动手,那些靠海路吃饭的商号,便先不答应。而且……朝廷水师形同虚设,若主公先建造一支海上精锐,朝廷便是想禁,也未必禁得住!毕竟……海上不同于陆地,消息闭塞,形式多变,那倭奴神出鬼没,未必不会袭扰朝廷水师……。”

    白景琰拍案叫绝:“好!陆兄此言,正合我意!”

    他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舆图。图上标注着北疆、中原、江南、东海的地理形势,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陆兄请看,”白景琰指着幽州以东的海岸线,“北疆已在幽州海边设置了船厂,如今也已打造了几十条海龙船,招募了几千水手和军卒。可北人骑马,南人行船。北疆既缺可主掌水师之将帅,也无可劈波斩浪之猛士。空有船只,无人统领,终究是个摆设。”

    陆九渊看着舆图,沉思片刻,忽然道:“主公,九渊倒是知道一人,或可担此重任。”

    “何人?”

    “周季言。”陆九渊道,“此人是水师奇才,有将帅之能,沉稳干练,精通水战兵法。他祖上三代都是水师将领,传到他这里,因不满朝廷腐败,辞官归隐,如今在扬州闲居。若主公能请动他出山,北疆水师便有了主心骨。”

    白景琰大喜:“陆兄可愿引荐?”

    陆九渊笑道:“九渊与周季言有旧,明日便带主公去拜访。”

    白景琰连连点头,又问道:“除了周季言,可还有其他人选?”

    陆九渊想了想,道:“周季言曾向九渊提起过一人,名叫陆腾蛟。此人是南梁水师名将之后,勇猛善战,精通水战。因其父被南梁陆太后陷害而死,他落草为寇,如今在东海飞鲨岛,啸聚了千余豪杰旧部,做了海盗。倭奴数次袭扰,均被他打的落败而逃,再不敢来招惹。主公若能招安此人,北疆水师便能多一员猛将。”

    白景琰点头:“我也在朱衣卫的密报里多次瞧见过此人名号。只是他如今是海盗,又是梁人,未必肯归顺朝廷。”

    陆九渊笑道:“主公忘了?北疆可不是朝廷,北疆是北疆,北疆王爷可是天下公认的大英雄。陆腾蛟恨的是南梁陆太后,与北疆无仇,且,此人向来敬慕英雄。主公若能答应,有朝一日为他平反,他必定愿意投效。”

    白景琰沉吟片刻,道:“好。明日先去见周季言,若他愿意出山,再请他引荐陆腾蛟不迟。”

    两人又聊了许多,从北疆的军政,到江南的局势,到天下的走向。陆九渊果然才思敏捷,智计百出,对时事洞若观火,往往一针见血。白景琰越听越惊,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捡到了宝。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

    白景琰起身,拍了拍陆九渊的肩膀:“陆兄,天色不早了,今日便到这里。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拜访周季言。”

    陆九渊抱拳:“九渊遵命。”

    这个臭小子,又在收买人心了。不过……这个陆九渊,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单单那一手绝户计,就把百名读书人送进了北疆治下。

    赵霓翾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的白景琰,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有胆有识,有勇有谋。他敢在人前杀人官,也敢在诗会上招贤。他看似纨绔,实则心思深沉;看似荒唐,实则步步为营。

    这样的人,若是生在皇家……她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次日清晨,白景琰备了厚礼,带着陆九渊、慕容长风、完颜青楼几人,骑马往城东而去。

    周季言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三进院落,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却整洁雅致。门前两株老槐树,枝叶婆娑,遮出一片浓荫。

    陆九渊上前叩门。

    片刻后,一个老仆开了门,见是陆九渊,忙笑道:“陆公子来了,我家老爷在书房,请进。”

    陆九渊回头朝白景琰点了点头,引着众人进了院子。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便是书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窗前看书,见陆九渊进来,起身笑道:“九渊来了?快坐。”

    他目光扫过陆九渊身后的白景琰,微微一怔,抱拳道:“这位是……”

    白景琰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白景琰,久仰周先生大名,特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