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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天象修的是意!
盛夏的尾巴拖在水面上,被船桨搅碎成万千金鳞。
三艘大船在运河上排成一列,吃水极深,缓缓南行。打头的是一艘五桅楼船,船身漆成深褐色,雕栏画栋,朱漆舱门,船头悬着一面玄底金边的“白”字大旗,在暑风中猎猎作响。这是裴知意特意调来的座船,原是河东裴家走南闯北的旗舰,宽敞得能在甲板上跑马。
头船的顶层甲板上,白景琰凭栏而立。运河两岸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稻田连绵,绿浪翻涌。偶尔有村庄在岸边闪过,白墙黑瓦,炊烟袅袅。远处青山如黛,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束着墨色丝绦,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南下的暑热让他褪去了狐裘大氅,整个人显得清减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身后传来脚步声。
“景琰。”白云裳走到他身侧,一身淡紫罗裙,外罩同色薄纱,妖娆的身段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她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递过来,“喝些,解热。”
白景琰接过,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冰凉爽口,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二姐,”他忽然道,“你说咱们这一趟下江南,能消停几日?”
白云裳靠在栏杆上,侧目看他,嘴角含笑:“就你这性子,还想消停?”
白景琰想了想,摇头:“怕是不能。”
白云裳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那就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家景琰什么时候怕过?”
白景琰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白云裳没有挣开,只是微微侧身,靠在他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望着南方的天际,一时无话。
远处,一只白鹭从稻田中飞起,掠过水面,消失在远处的树丛中。
“景琰”,白云裳忽然开口,“你说,江南是什么样子的?”
白景琰想了想:“小桥流水,烟雨迷蒙。到处都是文人墨客,到处都是才子佳人。跟咱们北疆,是两个天地。”
白云裳笑了:“那咱们这一趟,可得好好瞧瞧。”
白景琰抬头看他:“可不就是去瞧风景的么?”
白云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她知道,他不是去瞧风景的。
船行数日,众人渐渐习惯了水上的日子。顶层甲板被女眷们占了,摆了躺椅、矮几、茶具,成了她们的“专属领地”。凤璃每日午后都在这里煮茶,茶香弥漫,引得众人流连。紫钗在一旁配药,瓶瓶罐罐摆了一桌。被看忙着整理朱衣卫传来的密报,青鸾则在一旁帮她研磨。
二层甲板是护卫们的地方,老王依旧靠在角落里喝酒,哑奴盘膝打坐,许厨子架了个小炉子不知在炖什么,香味飘得满船都是。慕容长风和完颜青楼在切磋剑法,剑光交错,却不带杀意。尉迟金刀和司马临城在一旁观战,偶尔点评几句。
武狂儒、酒屠、疯樵三位天象境高手,则霸占了船头的一片区域。武狂儒每日清晨练拳功,掌风呼啸,震得甲板嗡嗡作响。酒屠则整日抱着酒坛,醉眼朦胧,却没人敢小瞧他那把杀猪刀。疯樵抱着他那柄烂柯斧,坐在船头钓鱼,一坐就是半天,也不见能钓上什么。
老叫花吴不知则神出鬼没。有时跑到桅杆顶上去打坐,有时在船舱里呼呼大睡,有时忽然出现在某人身侧,指点一句便飘然而去。没人摸得清他的规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在船上,便是最大的定心丸。
白景琰的日子过得倒也规律。清晨起来,先在甲板上走几圈,活动筋骨。然后去吴不知那里听他讲武——说是讲武,其实更像是闲聊,老头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白景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可每句话都像刻进了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
午后,他会在顶层甲板,陪女眷们喝茶。有时跟慕容妍斗几句嘴,有时逗玄雀说话——那丫头依旧话少得可怜,被逗急了就抿着嘴跑开,惹得众女一阵笑。
傍晚,他会跟护卫们一起用膳。许厨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一桌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连吴不知都赞不绝口。
夜里,便是各回各房。
凤璃、紫钗、被看、白云裳、白素云、凤九幽、秦红颜、柳霜妃、慕容妍、尹秋水……这些已是他女人的,轮番侍寝。偶尔也有新近得手的,呼延观音、韩素等人,样羞答答地被他拉进房中。
船上日子虽单调,却也不乏温馨。
这一日午后,吴不知难得没有睡觉,坐在顶层甲板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壶酒,眯着眼晒太阳。
白景琰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旁边,虚心请教:“老头儿,这武学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吴不知斜了他一眼:“臭小子,你连天象都没到,就敢问最高境界?”
白景琰嘿嘿一笑:“先问问,心里有个数。”
吴不知灌了口酒,砸砸嘴,缓缓道:“武学的境界,分四个层次——金刚、指玄、天象、陆地神仙,这是世人皆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四个境界,其实是在修不同的东西。”
白景琰认真听着。
“金刚修的是身。”吴不知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筋骨皮肉,气血脏腑,把身体练到极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是武学的根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玄修的是技。剑法、刀法、掌法、拳法……各种武技的精髓,都在这个境界里参悟。练到极致,一花一叶皆可为兵,一呼一吸皆可杀人。”
第三根手指竖起:“天象修的是意。心念一动,天地感应。风雨雷电,皆可借为己用。到了这个境界,才算真正摸到了‘道’的门槛。”
他收回手指,看向白景琰:“至于陆地神仙……那便是另一个层次了。修的既不是身,也不是技,更不是意。修的是……”他忽然停住,摇了摇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白景琰急了:“老头儿,你这不是吊人胃口么?”
吴不知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等你到了天象巅峰,自然就懂了。现在说了,反会扰了你的心境。”
白景琰无奈,只好换个问题:“那我现在,该如何修?”
吴不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忽然伸手按在他头顶,闭目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