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藩可不全是草包

    渤海郡的盛夏，热浪蒸腾。望海楼二层，白景琰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盏冰镇酸梅汤，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被看推门进来，将一封密报递到他面前：“世子，朝廷派密使到渤海。”

    白景琰接过密报，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密报上只寥寥数语，说朝廷派了人来渤海，其身份却无从查知，也不知来意。朱衣卫在大内的人身份不会太明显，渤海的人手也不足，能探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可越是查不到，越能说明这特使的身份之重，对于他的威胁就越大！

    他将密报折好，塞进袖中。朝廷密使。来渤海做什么？

    渤海王赵禄，北州三藩之一。这些年虽不如清河王赵珣那般强势，却也是朝廷制衡北疆的重要棋子之一。如今朝廷派密使暗中到来，是要对渤海动手？

    还是袁家……

    白景琰想起袁紫烟那张清秀的脸。他爹是皇帝安插在渤海的暗线，这些年替朝廷监视着渤海王的一举一动。

    朝廷赶在他这个，连接拔了三家皇帝内奴的北疆世子在渤海，居然也密使来了，袁家！这回怕是要倒霉了。不是袁家要被朝廷卸磨杀驴，就是皇帝要对渤海王动手。可如今形势……北州三藩自成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草包赵禄倒是无所谓，可他背后是整个的北州三藩，三藩可不全是草包，皇帝不会轻易动渤海王。

    无论哪种，对他白景琰来说，都不是好事，也算不得坏事，但，却不能超出他的掌控去，否则……会有麻烦！。

    “世子你！”被看低声道，“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白景琰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嗯，既然……皇帝急着甩锅换将，我倒是不介意帮他一把。去请卢家家主卢兴白，就说……北疆有桩买卖找他商量。”

    卢兴白是渤海卢氏家主，卢家在渤海经营多年，虽不及袁家势大，却也是根深叶茂的世家大族，除了袁家，还有另外几家世族，可根据白景琰的推敲，卢家平时处事低调，又谨慎，应该是最好的目标。白景琰到渤海后，曾在渤海王的晚宴上见过卢兴白。

    半个时辰后，卢兴白匆匆赶到望海楼。

    卢兴白五十余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透亮，穿着渤海世家常见的青衫，看着便是个精于算计的商贾模样。进门后，他朝白景琰拱了拱手：“世子唤草民来，不知有何吩咐？”

    白景琰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卢先生，朝廷密使到了渤海。”

    卢兴白眼神一凝，却没有太过惊讶。他在渤海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怕是也听到了风声。

    “世子是想……”他试探着问。

    白景琰看着他，一字一句：“想来……袁家是要倒了！我想扶持卢家，为我北疆接替袁家，执掌渤海财权。先生可敢跟白某……联手？”

    卢兴白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

    白景琰也不催，慢悠悠地喝着酸梅汤。

    过了好一会儿，卢兴白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到白景琰面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那是北疆军军中见主将的礼节！是北疆军的军礼！

    “属下卢兴白，北疆王府暗子，奉王爷之命，已在渤海潜伏十五年，但请世子调遣，属下……定会一往无前。”

    白景琰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卢兴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十五年。

    他那时才两三岁。

    父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渤海布下了棋子？

    卢兴白见他不说话，低声道：“世子不必惊讶。王爷当年布局天下，在各地安插了不少暗桩。属下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清河、平原、甚至江南，都有王爷的人。王爷常说，北疆可以不打出去，但不能不知道外面的事。这些暗桩，有的是世家家主，有的是商贾掌柜，有的是江湖散人，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用处。平日里各自行事，互不相干，只有接到王爷密令时才会启用。”

    白景琰沉默良久。他想起父亲那总是疲惫不堪的身影，想起他深夜独坐时眼中的深邃，想起他在悬月楼与诸葛武侯对弈时的从容。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朝廷步步紧逼，只能靠他这个纨绔儿子装疯卖傻来保全北疆。

    原来不是。原来父亲早有布局。

    原来这一切，都是在为他铺路。

    白景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伸手扶起卢兴白。

    “卢先生请起。”

    卢兴白站起身，垂手而立，神态恭敬，与方才那副世家家主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景琰看着他，忽然问：“我爹他……还布置了多少？”

    卢兴白摇头：“属下只知渤海之事。王爷行事，从不让人知道全貌。诸葛先生说过，王爷这性子，就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谁也不告诉。有时候，连诸葛先生都不一定知道王爷到底布置了多少后手。”

    白景琰苦笑，这倒是老白的作风。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他小时候不懂，只觉得父亲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后来大了些，才知道那张冷脸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就像如今眼前的卢兴白，北疆王府的暗子！老白安排的！

    他想起父亲那总是疲惫不堪的身影，想起他深夜独坐时眼中的深邃，想起他在悬月楼与诸葛武侯对弈时的从容。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朝廷逼得节节后退，只能靠他这个儿子装疯卖傻来保全性命延续北疆。

    原来并非如此！原来父亲早有布局。原来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走在父亲提前铺好的路上。

    北原之行，让他扬了名。晋州之事，让他立了威。河东之变，让他得以历练，就连清河的刺杀，若没有老白提前的布置……说不得他这条性命早就玩没了。每一步，都像是父亲算计好的，原来……他走过的所有路上，都有父亲提前栽好的树。

    白景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伸手扶起卢兴白。

    “卢先生请起。”他声音有些沙哑，“既然是自家人，那便好办了。”

    卢兴白起身，低声道：“世子，是想对袁家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