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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世子又何曾负了你

    整个王府上下,几乎全都红了眼。他身边所有人,几乎自发地换了素衣,扎了孝带。

    北疆王白烈叹了一口气:“鬼面是个义士,他用命护住了我儿子,当得起景琰为他服孝,也当得起本王去给他上柱香。”

    世子特意让人唤了四个轿夫抬他去鬼面的陵前,实在是还未恢复好,久站尚且不行,何况走去陵前?只好任人抬着了。

    轿子缓缓上山。龙首山不高,却清幽。鬼面的墓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地方,背靠青山,面朝幽州城。墓是新修的,青石砌就,墓碑上刻着“义兄鬼面之墓”六个字,是白景琰忍着伤痛亲笔所书。

    轿子停下,白景琰缓缓起身。凤璃和紫钗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墓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胸口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走到墓前,他站住了。

    墓前摆着供桌,上面放着香烛、果品、酒水。

    白景琰站在墓前,看着那冰冷的石碑,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起鬼哭崖初见时,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沉默汉子,一言不发地站在曹罡身后。想起北原一路上的相伴,他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想起晋州城里他来回奔走,招来白玉京、楼五重、于昱等人相助。想起他一次次舍命相护,默默守护……

    想起狮子楼里,他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住了郝无敌的绝命杀招。

    想起他临死前那句“世子,快走。”。

    白景琰的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凤璃手中接过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然后,他缓缓跪下。

    白景琰跪了下去,那附身下跪得动作,明明扯动胸口疼的厉害,可他似乎察觉不到。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了一声。伤口在疼,胸口在疼,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俯身,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叩,都极重,额头磕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凤璃站在一旁,捂着嘴,泪流满面。紫钗红着眼,别过头去。慕容妍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肩膀直抖。呼延观音站在最后面,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

    白景琰直起身,看着墓碑,哑声道:“大哥,你的仇报了。郝无敌、樊无期都死了,七杀殿也伤了元气,你安心走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生前喜欢清净,常先生特意选了这处地方。背靠青山,面朝幽州,风景好,也清净。你在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而且,离着我也近……。”

    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洒在墓前。

    “鬼面大哥,你我一见如故,你以命相托,我却没能为你做过什么。这杯酒,我敬你。”

    酒液渗入泥土,墓碑前湿润了一片。

    白景琰站起身,又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白景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一步一步走向山下。

    身后,哑奴默默上前,在墓前鞠了一躬。姜桓稌、常星河、吴白丁等人也依次上前,各自行礼。

    慕容长风直起身,看着墓碑,低声道:“鬼面,你以命相护,未曾负了世子,世子又何曾负了你。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这一日,整个王府上下,几乎全都红了眼。

    世子对鬼面那种真挚的哀伤和缅怀,以及对他身后事的所有安排,让哑奴、姜桓稌、常星河、吴白丁等人颇受感染。

    白景琰在栖梧院里安心养伤,才发觉这院子如今确实小了些。几十个女子住进来,加上丫鬟仆妇,里里外外好几百人,到处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老王却说:“王爷早已打算好了,要打通了这院子围墙,再扩一倍的地。只是怕扰了少爷养伤,才一直拖着没动。”

    白景琰点点头,心想回头得催催老白。

    时已入夏,天气热了起来。

    栖梧院里的紫藤萝谢了,海棠也败了,只剩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在绿叶间格外醒目。院中的大槐树撑开一片浓荫,蝉鸣从早到晚,聒噪不休。

    白景琰的伤好了大半,早已经能自己走动了。可他心里却憋得慌——不是伤憋的,是“人”憋的。

    自从他受伤以来,众女怕引动他伤情反复,谁都不敢任由他“胡闹”。就连之前最主动的云慕歌、乔醉心、柳霜妃,也都老老实实,不肯让他如愿以偿。

    白景琰急得不得了,却实在没法子,简直要疯。

    这一日,他在院子里溜达,正撞见杨月桃在廊下绣花。她穿着一身月白的薄衫,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绣着,那认真的模样,倒有几分动人。

    白景琰悄悄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杨月桃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又羞又急,偏偏又担心他的伤,不敢乱动:“世子!你伤还没好呢。”

    白景琰把脸埋在她颈间,闷声道:“月桃,我想你了。”

    杨月桃脸一红,身子却不敢动:“世子,你……你先放开妾身。”

    白景琰不肯放:“不放。你都多久没陪我了?”

    杨月桃被他蹭得心慌,却还是狠心推开他:“世子,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能……不能胡闹。妾身若是……从了你,回头姐妹们该骂了,世子舍得让妾身在姐妹们当中没脸?”

    白景琰苦着脸急的差点跳脚:“我就抱抱,什么都不做。”

    杨月桃红着脸摇头:“不行。紫钗姑娘说了,世子的伤还要养。”

    白景琰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身走了。

    杨月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心疼又好笑。

    这世子,真是……会缠人。

    没过多久,白景琰又去找云慕歌。云慕歌正在屋里看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你怎么来我这了?”

    白景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靠在她肩上:“云姐姐,我想你了。”

    云慕歌被他蹭得心软,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世子,再忍忍,等你伤好了,都依你。”

    白景琰抬起头,看着她:“当真?”

    云慕歌红着脸点头。

    白景琰眼睛一亮,凑过去就要亲她。云慕歌却伸手挡住他的嘴,正色道:“刚说好的,等你伤好了再说。”

    白景琰泄了气,又去找柳霜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