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

    又过了些时日，栖梧院里的桃花已落尽，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暮春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暖意，也带着院中那架紫藤萝的甜香。

    白景琰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有谢云汐三天两头过来给他诊治，又有紫钗一直盯着，衣不解带的治疗和护理，白景琰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在众女轮番精心照料下，他恢复得很不错。至少不会再说几句话便咳血了，精气神越来越好，嗓子也恢复了，说话不再像砂石磨铁那般刺耳。

    紫钗换药时，总要细细查看他胸口的伤势——那处被樊无期掌风击中的地方，和郝无敌造成的拳伤，青紫已经褪去，只是肌肤上还有瘀血逐渐散去留下的大片淤黄。紫钗每日把脉，也说脉象越来越沉稳，内伤在明显好转。

    这一日清晨，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在地上铺了满地的碎金。

    白景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忽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躺了太久，躺得都快生锈了。

    他试着动了动腿，不疼。

    再试着撑起身子，胸口隐隐有些酸胀，但比起前些日子，已是大好。

    “世子，今儿的药。”紫钗端着药碗进来，在榻边坐下。

    白景琰接过碗，一口饮尽，苦得直皱眉。紫钗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紫钗，”他含着蜜饯，含含糊糊道，“我什么时候能下榻？”

    紫钗收拾着药碗，轻声道：“世子莫急，再养几日。谢医仙说了，世子的内伤重，虽未伤及腰腿，但脏腑移位，需得慢慢将养。”

    “再养几日是几日？”白景琰苦着脸，“我躺得骨头都酥了。”

    紫钗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笑意：“世子这是躺不住了？”

    “可不是！”白景琰伸手拉住她的手，“紫钗姐姐，你就让我下来走走，哪怕站一会儿也好。”

    紫钗被他拉着，脸颊微红，却还是摇头：“世子，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才养了不到两个月……”

    正在一旁煮茶的凤璃，也抬起头来看他，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满是犹豫。

    “世子，紫钗不是说了？您还得再养几日……”。

    “紫钗！”白景琰打断她，一脸诚恳，“我保证，就走两步，绝不多走。”

    紫钗看着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走几步活动活动腿脚不会耽误养伤。”白景琰已经掀开了被子，“我伤的是五脏六腑，又不是腰腿。再躺下去，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凤璃咬着唇，终究没敢拦他，只是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扶他：“世子慢些，我先扶着您坐起来。”

    白景琰借着她的力，缓缓坐起身。躺了太久，乍一坐起，眼前竟有些发黑。他闭着眼缓了缓，才慢慢睁开。这动作若在平日，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此刻却做得极慢。每动一分，胸口的伤处便隐隐发紧，像是有根弦绷着。

    “世子？”紫钗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他笑了笑，“就是躺太久了。”

    凤璃却不说话，只是扶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白景琰侧头看她，见她那副又喜又怕的模样，心中一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傻丫头，哭什么？”

    凤璃摇摇头，轻声道：“妾身是高兴。”

    白景琰笑了笑，试着把腿放下床榻。脚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竟觉得有些陌生——躺了太久，连站都忘了怎么站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被看拿着几份密报进来，一见他坐起身，顿时愣住。

    “世子！您怎么坐起来了？”她快步上前，将那些密报放在桌上，紧张地伸手虚扶。

    白景琰笑道：“起来走走。”

    被看看向紫钗，紫钗无奈道：“世子非要下榻，我们拦不住。”

    被看咬了咬唇，没有劝，只是轻声道：“那世子慢些。”

    白景琰撑着两人的手，缓缓将双腿挪下榻。脚尖触地的那一刻，他竟觉得有些不真实——躺了太久，腿上的肌肉都有些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凤璃和紫钗一左一右扶着他，被看本能的伸出双臂，随时防备他会摔倒，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脸色。

    白景琰站直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他笑道，“站起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涌进来几个人。

    慕容妍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一进门就看见世子站着，顿时“啊”了一声，差点把碗扔了。

    “白景琰！你怎么下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却又不敢碰他，只能围着转圈，急得眼眶都红了，“紫钗姐姐，你们怎能让他下榻呢？”

    紫钗苦笑：“我们拦不住。”

    呼延观音跟在慕容妍身后进来，她看着白景琰站着的身影，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白景琰朝她伸出手：“观音，来。”

    呼延观音慢慢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好了好了，”白景琰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一个个都跟我要死了似的。”

    凤璃啐了他一口：“世子不许胡说！”

    紫钗也瞪了他一眼。

    呼延观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世子身侧，虚虚伸出手，和被看一样，做好随时防备他撑不住，她明显紧张的厉害。

    玄雀跟在最后，抿着嘴，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世子，然后默默地站到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白景琰被几个女人围在中间，哭笑不得：“我就是站一站，你们莫紧张。瞧，这不是好好的？”

    “站一站也不行！”慕容妍急道，“你伤还没好呢！”

    白景琰看着她那副急得要哭的样子，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妍儿，我没事。你看，我站得多稳。”

    慕容妍被他摸着头，脸微微一红，却还是嘟着嘴：“那你站一会儿就得乖乖躺回去。”

    “好好好，”白景琰笑道，“听你的。”

    他在凤璃和紫钗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但他确实在走。

    走到第三步时，他停下来，回头看着众女，笑了。

    “看，我没骗你们？”

    慕容妍破涕为笑，又赶紧板起脸：“这回就走这两步！可不能再多了！”

    白景琰哈哈笑，任由她们把他扶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