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白景琰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忽然又顿住了。他皱了下眉：“秋水姐……”。

    人群中，没有尹秋水的身影。

    凤璃忙开口道：“秋水夫人……在佛堂里给世子祈福。她……”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她说……身上还戴着孝，世子伤着，怕是不吉利……”

    白景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吉利？

    白云裳见他皱眉，连忙伸手轻抚他的眉头，似乎是要抚平他皱起的额头。

    “别皱眉，刚醒过来，不能动气。”

    她转头对门外候着的小丫鬟喊道：“还不快去请了来？景琰念着她，一大家子日后都在一起，没个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我去请！我去！我这就去请！世子您别急，稍等，我这就去。”青鸾那丫头，自从世子重伤被拉回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整天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只知道守在他身边，屋里人多，她就自觉的坐在门口的地上，反正哪也不去，半步也不离，谁也支使不动，就连王爷来了，喊她下去歇着，她也置若罔闻。

    这会子，脚底下倒像是踩了风火轮，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她只想要她的世子开心，其他人说什么，她才管不了那么多。

    白景琰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这丫头，还是这样。

    他又看向门口，声音虽低，却足以让屋里的人听清：

    “月桃……，琼华……苏佩瑶……，都来，还有……宋……离音”。

    门外响起杨月桃的声音：“世子，妾身在，妾身姐妹们都在呢！”

    紧接着，门口出现了四道身影。

    杨月桃是沈诩的妻子，河东那日之后，便一直跟着他，也跟着回了幽州。宋离音是清河王妃，如今也站在了他这里。苏佩瑶和杨琼华，都是他从杨超府里救出来的苦命女子。

    她们显然也一直在外面守着，只是不敢进来打扰。四人走到榻前，齐齐福了一礼，都是眼眶通红。杨月桃的眼睛已哭成了水肿桃儿。

    “世子……”。宋离音泪水长流，这个男人答应她的，许诺她的，他都做到了！

    白景琰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白云萝握着他的手，宠溺地道：“你呀，还真是，一个都不能落下了的。也不知道你这心到底有多大，能装得下这许多人，却偏偏又心细得要命。”

    白景琰攥紧了她的手，许久不肯松开。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白景瑭飞跑进来，还没到跟前，就已哭了出来。

    他扑到榻前，看着脸色苍白，浑身缠满绷带的哥哥，眼泪嗒嗒往下掉，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怎么……怎么睡了这么久……他们说你差点死了……我怕……我好怕……”

    白景琰伸手，轻轻抚上弟弟的头。那毛茸茸的脑袋，跟小时候一样。弟弟还是那个弟弟，心智如孩童，可对他的依赖，却比任何人都深。

    “不哭，哥没事。”他声音嘶哑，却尽力放柔。

    “哥，我以为你不要景瑭了……哥，你不许死，不许撇下我……没了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景瑭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哥……怎会……不要你？哥不会死，哥不会……撇下你一个。哥答……应过……娘，会替娘……照顾景瑭……。”他说不下去了，那嗓子里像是呛了浓烟，眼泪再次止不住的往外流。是啊，他要是死了，等过些年，爹也老去，景瑭该怎么办？谁能替他护着弟弟？他答应过娘的，虽然那时候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可是，他答应了娘！

    众女再次哭成一片，白云萝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哪里还忍得住？这兄弟俩的感情呐，着实深的让人看着眼酸心也酸。

    白云裳和白云萝，好不容易才红着眼哄住了景瑭不哭。

    “景瑭乖，大姐屋里，给你留了好吃的，你先去吃好不好？让你哥歇会儿，我们小弟最乖了。”

    “小弟，你哥还病着，他刚醒，不能太累，也不能哭。你先去玩，等你哥好了再让他好好陪你，好不好？”

    景瑭抽抽噎噎，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再挪开半步，只趴在榻边，静静的看着哥哥，任凭谁说什么，也不肯挪开半步。对哥哥的那份儿依恋，让刚止住泪的众女，再次湿了眼眸。

    这时，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

    顾婉姝推着大哥白景瑀，自门口缓缓进了屋子。

    白景瑀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比以往更加消瘦。他看着榻上的弟弟，眼中满是心疼：“醒了就好。”他轻声道，“醒了就好。”嘴上说的平静，眼角却早已红的厉害，

    顾婉姝站在他身侧，那双眼睛也跟白云裳一样，肿得厉害。她看着白景琰，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白景琰看着她，又看向大哥，心中一阵酸涩。

    这些年，大哥为了护着他，生生将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婉姝姐一直替他照顾大哥，也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搭了进去。

    “大哥……”他哑声道。

    白景瑀摆摆手，笑道：“别说话，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哥陪你好好喝一杯。”

    白景琰点头。

    顾婉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努力笑道：“世子醒了，咱们就都放心了。你好生歇着，别太耗神。”

    白景琰看着她，又看看大哥，心中暖流涌动。家人能都在一起，真好！

    一直到了夜里，众女才在白云萝的安排下渐渐散去，大家分好了工，四个人一伙，轮流来照顾，其他时候，都要好好歇着，好好吃饭。

    晚饭时辰，白烈来了，其实，这些日子，他每日都来，每日都会来瞧瞧昏迷不醒的儿子。

    当初，紫钗、老王那些人，把重伤濒死、昏迷不醒的景琰带回来时，堂堂北疆王，杀人近百万而不眨眼的人屠白无常，竟怕了！怕的要死！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当所有人都被白云萝劝着退去后，这个半百的老人独坐儿子榻前，看着脸色苍白的景琰，不由嚎啕出声。

    直哭了许久，哭得像个没了娘的孩子。王府里那些年长的下人们说，就连当年王妃去世，老王爷都没哭的这般惨。

    那天，哭够了的王爷，自己去了供着王妃灵位的祠堂里，足足跪到大天亮，一旁伺候上香的老嬷嬷说，那一整夜，王爷来来回回，就只对着王妃的灵位哭着嘟囔那几句话：

    “孩子他娘，你要是自己孤单，就把我叫了去，这些年，我心里也累的够了！我知道，你怨我，怨我没给你报仇。我把这条老命给你，你把我叫了去，给你当牛做马我都高兴，只求你，能让咱儿子活下去，我知道，你念着孩子，可景琰要走了，景瑭咋办？他们哥俩儿的感情好着呢，景瑭离不开他哥，他哥也放不下景瑭，孩子他娘，我早想跟了你去，可我也放不下儿子……。”

    好在儿子总算醒了，昏迷了大半个月，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儿子，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