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世子可有把握？

    世子召见鬼面时，已是深夜。

    鬼面依旧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站在世子面前，静默如石。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鬼面兄，”白景琰开口，声音很轻，“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世子请讲。”鬼面的声音透过面具，闷闷的。

    白景琰看着他，一字一句：“还记得鬼哭崖上，那三位么？白玉京、楼五重、于昱。”

    鬼面点头。

    “帮我找到他们。”白景琰道，“告诉他们——本世子有件事，需要他们帮忙。事成之后，悬月楼里的秘籍，任他们选。”

    鬼面沉默片刻：“他们……未必会来。”

    “你告诉他们，”白景琰笑了，“本世子要动的人，是晋州刺史，晋城侯杨超。”

    鬼面眼神微动。

    杨超，这个名字，天下谁人不知？

    “一杨二沈”三大奸臣，杨超居首。他女儿杨妙妙是当朝惠妃，深得皇帝宠爱。他本人在晋州经营多年，权倾一方，号称“晋州王”。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欺男霸女……恶事做尽，却无人敢动。

    白景琰缓缓道：“杨超父女坏事做尽，祸国殃民。江湖义士，应该也会有锄奸护国之心。白玉京、楼五重、于昱，都是心怀天下的义士。让他们来，不是帮我，而是帮天下百姓讨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鬼面：“白某……信得过他们。”

    鬼面沉默良久，最终抱拳：“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白景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鬼面，哑奴，白玉京，楼五重，于昱，呼延观音、贺兰夫人，血手罗刹……。

    这些人，或因秘籍，或因旧仇，或因一时兴起，先后聚到了他身边。

    可他知道，要让他们真正为己所用，光靠秘籍和金银收买是不够的。

    更重要的还得有信！得有义！有信义！得有让他们心甘情愿追随的东西。

    窗外，夜风呼啸。

    白景琰关好窗，回到榻边。紫钗已铺好被褥，正坐在榻沿等他。见他回来，她轻声道：“世子，夜深了，歇息。”

    白景琰点点头，脱去外袍躺下。紫钗替他掖好被角，正要起身去外间，却被世子握住手腕。

    “留下陪着我。”他说。

    紫钗一怔，脸颊微红，却轻轻点了点头。

    烛火熄灭，黑暗中，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紫钗忽然开口：“世子，妾身……有些怕。”

    白景琰侧身在黑夜里看着她：“怕什么？”

    “怕世子……不要妾身了。”紫钗的声音很轻，“世子身边……女人越来越多，妾身……妾身怕自己没用……。”

    白景琰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傻丫头！”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替我管着院里的事，替我操心伤药，替我担惊受怕……这些，我是全都在心里记着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紫钗。谁也替代不了的紫钗。”

    紫钗把脸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泪，也是笑。

    次日清晨，已顺利回师的桓春秋、马孟起奉命赶来。

    正厅里，白景琰坐在主位，燕东来坐在他身侧。桓春秋一身银甲，马孟起玄甲长刀，两人见世子，齐齐行礼。

    “末将桓春秋（马孟起），参见世子！”

    白景琰摆手：“二位兄长，不必多礼，快坐。”

    两人落座，侍女上茶后退下。

    白景琰看向桓春秋：“桓兄，旋风营后撤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桓春秋抱拳：“回世子，末将已安排妥当。三日内，主力可撤回雁台关内，只留少量斥候在边境监视北原动向。若北原胆敢背盟，斥候可第一时间传讯，旋风营半日内便可再次出关！末将保证，一日一夜，旋风营便能开进万马原！”

    世子点头，看向马孟起：“哥，七杀军呢？”

    马孟起依旧话少：“已按世子吩咐，撤至代州边境，随时可策应各方。”

    白景琰沉默片刻，缓缓道：“两部后撤，要慢。让北原那边看到，我北疆是守信用的，也是……可保证盟约顺利进行的。他们若是敢背盟，北疆绝对不会轻饶。”

    两人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白景琰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还得继续南下，护送北原和亲使团，直到大河北岸河西渡口。”

    桓春秋眉头一皱：“世子不回幽州？”

    白景琰摇头：“暂时不能回。”

    “那杨文羡……”桓春秋欲言又止。

    “杨文羡怎么了？”世子挑眉。

    桓春秋沉声道：“据末将所知，此人此番北上，是奉了朝廷之命，要再次宣旨招世子入京赐婚。世子若南下遇到他，怕是不易脱身……”。

    “怕什么？”白景琰笑了，“有你们在，有北疆四十万将士做靠山，他还能吃了我这个北疆世子不成？”

    桓春秋一怔，看向燕东来。

    燕东来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白景琰继续道：“我南下期间，代州、蓟州、幽州边境，一切如常。放出消息，就说北疆军按约后撤，北原与北疆已结盟好。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意，“还要放出消息，就说北疆粮草军饷不足，无法支撑大军征讨北原。”

    桓春秋和马孟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粮草不足？这消息若是传出去……

    两人瞬间明白了世子的用意——这是要让朝廷以为北疆已是强弩之末，让朝廷放松警惕。

    “末将明白。”两人齐声道。

    白景琰看向他们，忽然笑了：“二位兄长，我说这些，你们可有什么要问的？”

    桓春秋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只问一句……，世子可有把握？”

    白景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院中的积雪上，泛着刺眼的光。远处传来苍狼军操练的呼喝声，整齐有力。

    “桓兄，”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我问你，你觉得北疆军能打胜仗，靠的是什么？”

    桓春秋想了想：“靠的是王爷的威望，靠的是将士用命，靠的是……北疆三州百姓的支持。”

    白景琰转过身，看向他：“那本世子再问你，若有一日，王爷不在了，北疆军还能不能打胜仗？”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马孟起霍然站起：“景琰！这话……”。

    白景琰抬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平静：“哥，你先莫要生气，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他走回座位，缓缓道：“王爷总有老去的一日。到那时，北疆军靠什么？靠我这个纨绔？靠你们这些将领？还是靠朝廷施舍的粮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