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越亲近越好

    车队继续前行，官道两侧的草原渐渐变得开阔，雪狼湖的湖水在身后越来越远。远处，雪狼谷的南口已隐约可见——那是通往雁台关的必经之路。

    桓春秋勒住马，抱拳道：“世子，末将还要统领大军缓缓后撤，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前方便是雪狼谷南口，过了谷口便是雁台关地界。燕东来将军应该已派人在关前等候。”

    白景琰点点头，也勒住马：“桓兄辛苦了。你率部缓缓后撤，不必着急。让北原那边看到，我北疆是守信用的，也是……随时都能出关的。”

    “末将领命。”桓春秋郑重抱拳。

    世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桓兄，很快，咱们就会再见的。”

    桓春秋一愣，世子已策马向前，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车队缓缓驶入雪狼谷南口。

    桓春秋率旋风营列阵相送，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直到车队消失在谷口尽头，他才转身，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全军后撤，每日只撤十里。”

    “得令！”

    马蹄声隆隆响起，大军缓缓向南。

    而桓春秋望着南方，想起世子方才那句话，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预感。

    再见？又会是在哪里？

    同一时刻，北原王都，皇宫御书房。

    元子婴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密报，眉头紧锁。密报是北原和亲使团中安插的暗探送来的，用只有王庭高层才懂的密语写成，辗转数日，终于到了他手中。

    元修垂手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良久，元子婴放下密报，脸上神色复杂。

    “丞相，你自己看。”他将密报递给元修。

    元修接过，仔细阅读。密报上说，白景琰与流珠公主等人一路同行，日渐熟稔，世子言谈诙谐，待人宽厚，与诸女嬉笑打闹，渐失分寸。公主与两位郡主对世子态度明显好转，尤其是琅琊郡主元玉仪，几乎已将自己当成世子的贴身侍女。

    元修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陛下，这是好事。”

    “好事？”元子婴皱眉，“他这是真要拐走朕送去和亲的公主！”

    “陛下，”元修摇头，“他不拐走公主，臣这计谋可就没用了，公主是要去大赵和亲的，这是国策，谁也改不了。但是……”他顿了顿，“他越是对公主亲近，大赵朝廷那边就越会猜忌。等流珠公主到了神都，赵祯问她北原之行的细节，她怎么说？”

    元子婴眼神一动。

    元修继续道：“她若说与白景琰相熟，赵祯会怎么想？她若说不熟，可沿途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瞒得住么？”

    “你是说……”元子婴沉吟，“白景琰越亲近公主，对大赵朝廷的刺激就越大？”

    “正是。”元修点头，“赵祯本就多疑，又一心削藩。北疆世子与即将入宫给他为妃或是……做亲王王妃的北原公主关系暧昧……他会如何？倘若白景琰真色胆包天，截了这和亲公主……可就等同于，明目张胆冒犯了皇家威严……”。

    元子婴缓缓笑了：“丞相高明。”

    元修抚须，眼中闪过深意：“因此，让他们亲近。越亲近越好。最好……”他顿了顿，“白景琰……最好真能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算计。

    窗外，北原的朔风呼啸而过。

    而南下的车队中，元明月正与元玉仪并肩而坐，看着窗外的雪景，浑然不知自己已成棋局中最重要的棋子。

    几日后，雁台关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车队暂停少歇，白景琰站在车辕上眺望，那座关城依山而建，城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全由青石垒砌，高三丈有余，巍峨险峻。城头旌旗招展，“燕”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便能看见。

    “好一座雄关。”元明月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站在世子身侧，轻声赞叹。

    白景琰转头看她，见她披着银狐披风，长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格外柔和。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关城，眼中是纯粹的欣赏。

    “公主喜欢这关城？”他问。

    元明月点头：“在北原，从未见过如此险峻的关隘。北原的城池大多都是土筑的，虽也坚固，却少了这份……”她想了想，“这份气魄。”

    “用巨石和着无数将士的血肉白骨筑就的关城，何止雄峻？还……夺人性命。”白景琰叹了口气。

    他转而笑了笑：“等公主进了大赵京都，见了神都城，那才叫气魄。雁台关跟神都比，不过是个看门的老卒罢了。”

    元明月微微侧目：“世子去过神都？”

    “听我爹说，我很小的时候随娘去过，只是自打记事起，却不曾去过了。”白景琰摇头，“本世子这纨绔，哪有机会进京？不过啊，倒是听人说起过。”是听谢姨妈说起过。

    元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呵呵，神京！日后，白某自会去走一遭！”白景琰望向南方，那里是大赵京都的方向。

    车队继续向前，离关城越来越近。

    城门前，一队骑军列阵等候。当先一将须发花白，身披玄甲，腰悬长刀，跨下一匹黄骠马。他年过五旬，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却不见半分老态。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车队时，透着审视，也透着关切。

    正是北疆代州总管、苍狼军主将燕东来。

    白景琰远远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燕东来也翻身下马，紧走几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燕东来，恭迎世子！”

    白景琰连忙扶住他双臂：“燕将军快快请起！您是我父王的老兄弟，是小侄的叔父，小侄怎敢受叔父如此大礼！”

    燕东来就着他的手站起身，目光在世子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欣慰。他打量着这张年轻的脸，仿佛要从眉宇间找出当年那个顽皮孩童的影子。

    “世子此番北原之行，”他开口，声音沉稳：“末将日日悬心。鬼哭崖的消息传来时，末将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上，杀他个天翻地覆。今日见世子无恙归来，末将……总算放心了。”

    这话说得朴实，却透着发自内心的关切。

    白景琰心中一暖，笑道：“劳叔父挂念，是小侄的不是。回头定要多敬叔父几碗酒，算是赔罪。”

    燕东来也笑了，那笑容在沧桑的脸上显得格外亲切。他的目光扫过车队，在那些北原马车上顿了顿，低声问：“世子，这些都是……北原和亲使团？”

    白景琰点头，也压低声音：“正是。流珠公主元明月，还有两位陪嫁郡主，是要送去大赵京都。”

    燕东来眼神微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侧身让开道路：“世子请！末将已在关城内为世子备好住处，那可是关城中最好的一处府院。世子先歇息半日，晚些时辰，末将设玩宴，为世子接风。”

    “好！有劳叔父了。”白景琰抱拳，转身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