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她不再属于自己

    白景琰笑了笑，朝她伸出一手：“冷么？”

    他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骨节分明，掌心带着炉火的暖意。

    呼延观音低头，看着那只手。

    鬼哭崖上，这只手持剑伤过元敬业。天狼殿上，这只手用簪子刺进他自己胸口。现在，这只手伸向她，感觉是那么近，又那么暖。她犹豫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瞬间握住，那力度很轻，却像握住了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温暖从掌心传来，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里。她忽然觉得，外面呼啸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白景琰没有多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重新闭上眼。

    呼延观音也没有抽回手，依旧盯着他的那张脸。呼延灼明死的那日，她就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日后，她不再属于自己，此生只属于他。

    马车继续向前，窗外风雪依旧。车厢里，炉火噼啪作响，两人相对无言，但这一刻，比任何誓言都重。

    傍晚，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营。

    几顶帐篷很快搭好，中间生起一堆篝火。军士们围坐在外围，女眷们则聚在篝火旁。火光跳跃，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慕容妍紧挨着白景琰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另一侧的呼延观音。

    这丫头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平日里总爱对世子撅嘴皱鼻子的她，今日竟然主动乖乖坐到他身边，不吵不闹也异常平静。方才醒来时，她分明看见世子还牵着呼延观音的手！

    慕容妍觉得，自己心里酸溜溜的，像泡了一缸醋。她往世子身边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世子，”她眨着大眼睛，“你肩膀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白景琰好笑地看着她：“你还会揉肩？”

    “会！”慕容妍一脸认真，“我在江南学的，专门伺候人的手艺。”

    说着，她真的伸手去揉他的肩膀，一边揉一边得意地瞥了呼延观音一眼。

    “那个……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你能否也帮我揉一揉？”白景琰眼珠一转，顿时一脸“可怜”相，而且还悄悄拉住她一只小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慕容妍顿时如触电一般，飞快抽回手：“白景琰！你个混蛋！你你……你……你无耻！”这个混蛋！你让人家揉的那是肚子吗？你的肚子长……。

    呼延观音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世子那里眼珠一转，果然就是在“使诈”。

    玄雀坐在另一边，手里捧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嘴角一直微微上扬。自从那夜世子把她留在房里后，她就总是这样——明明什么也没说，可谁都看得出来她高兴。

    被看则大胆地靠在世子背上，给他当人肉靠垫。她向来泼辣，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如今得偿所愿，更是肆无忌惮。

    青鸾蹲在篝火旁烤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问：“被看姐姐，你成了世子的人，是什么感觉呀？”

    被看脸一红，伸手拧她的脸：“小丫头问这些做什么！”

    青鸾笑着躲开。

    清璇坐在稍远处，抱着剑闭目养神，对这些事似是充耳不闻。

    白素云端着茶走过来，递给世子一杯，目光在众女脸上扫过，眼中闪过笑意。

    这帮丫头……

    这日，傍晚，在一处镇子上宿营，借住的农户院子里，篝火烧得正旺。

    白景琰正与诸女说笑，忽然瞥见不远处，几道身影静静坐着。

    元明月、元玉仪、元玉璃、元玉兰四位北原贵女，围坐在另一堆篝火旁，与这边隔着些距离。她们没有加入这边的热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火光映在那四张脸上，明明灭灭，却掩不住眼中的落寞。

    白景琰心中一动。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篝火旁。

    “四位，这一路上，可还适应？”他在元玉仪身边坐下，语气随意。

    四女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示意不必。

    “世子客气了。”元玉仪轻声道，“一切安好，多谢世子关照。”

    白景琰再次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极是自然的握住了元玉仪的手，从朱衣卫不断传来的探查消息里得知，这个琅琊郡主属实是个苦命人儿，绝对不会是北原派来的眼线，而确实只是个无根浮萍一般，被北原“舍弃”，用来安抚他这个北原世子的工具而已，这让白景琰的心里，对她更添了几分怜惜之意。

    “世子……”。元玉仪被他当众拉住手，一时有些羞囧，不觉猛然一颤，但还是低头，坐回在他身边。这一路上，世子对她很是关怀，这让她那颗多年来孤苦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他目光在四女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元明月身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那轮廓美得惊心动魄，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漠然。

    “流珠公主，在想什么？想家了？”他问。

    元明月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白景琰笑道，“公主可知，你方才看篝火的眼神，像在看一滩死水。”

    元明月沉默。

    元玉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白景琰忽然道：“白某冒昧问一句，四位……对此次和亲，可有不愿？”

    此话一出，四女脸色都变了。

    元玉璃抬头想说什么，却对上世子那双深邃的眼睛，又低下头去。

    元玉兰抿了抿唇，终究没开口。

    元明月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身在皇族，又逢乱世，我等女子，哪里还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愿意与否……又有何区别？”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天上无星无月，只有沉沉的乌云。

    “我等……虽身在皇族，在寻常人眼里，是所谓享尽荣华的贵族女子，可……，实则不过是如风中落叶，江上浮萍，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直到耗尽了生命，才能彻底罢休……。”

    声音平淡，却字字锥心。

    元玉仪闻言，不由眼眶微红，别过头去。元玉璃和元玉兰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白景琰看着四张如花面孔上那紧皱的眉头和一脸的漠然，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公主，两位郡主……若你们在北原还有放不下的人，白某可以趁着眼下……北原暂时还不好违逆的时机，把人接来北疆安置，让你们能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