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可是怕我？

    “父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眼眶泛红的元子繇抬头，见女儿元明月已站在门口。

    她一袭素白衣裙，乌发如瀑，面若芙蓉，眉若远黛，唇不点而朱。她站在光影里，美得不似凡人，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北原皇族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女儿……”。元子繇声音沙哑。

    元明月缓步走近，在他面前跪下。

    “父王，”她平静道，“女儿……愿往。”

    元子繇身子一颤，顿时忍不住老泪纵横，赶紧把女儿扶起来：

    “女儿啊……是为父无能……护不住你……”。

    元明月摇头，轻轻握住父亲的手：“陛下生性多疑，又薄情无义。女儿身在皇族，本就自己做不得主，迟早都会有这一天。”她轻声道，“能换父亲平安，也是女儿的福分了。”

    元子繇更是瞬间泣不成声。

    元明月好生安慰了，走出了书房。

    她站在廊下，望着南方天空。

    那里，是大赵的方向。也是她即将前往的地方。风拂过她绝美的脸，带起一缕发丝。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但……

    可她已做好了准备。无论生死，无论荣辱，只要父亲平安。

    翌日午时，城南别院。

    元玉仪被送到院门前时，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衣——这是她最好的衣裳了，却依旧寒酸得不像个郡主。身后跟着两个临时从宫里拨来的陪嫁侍女，和仅有的两名老仆——老谢夫妇。那两名陪嫁侍女，看她的眼神居然带着几分轻蔑。

    元宝衣先进去通禀。

    片刻后，他出来道：“郡主，北疆世子请郡主进内。”

    元玉仪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正厅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披着月白长袍，懒洋洋靠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抬眼看着她。

    元玉仪心头一跳，慌忙跪下。

    “妾身……拜见世子。”

    白景琰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张明显清瘦的面孔，和一身跟身份完全不匹配的服饰，不由微微一愣。

    “起来。”他说，声音尽量温柔。

    元玉仪犹豫着起身，却不敢抬头。

    白景琰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素衣略显陈旧，料子粗糙，洗得发白。身形清瘦，脸颊上没什么肉，一看就是平日里吃穿用度极差的。

    他想起朱衣卫的密报：康王之女，父母双亡时年仅四岁，在皇族中备受冷落，吃穿用度皆不如宫女。

    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他停在她面前，忽然问：“你可是怕我？”

    元玉仪身子一颤，终于抬头。

    眼前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桃花眼清澈，看不出恶意。她努力镇定，声音却还是发颤：

    “不……不怕。妾身……不怕的！”

    白景琰笑了。

    “撒谎。”

    他转身走向她身侧，懒懒道：“在我跟前，我家，我院子里，都没那些动不动就要人跪着的臭规矩。”说着，居然抱拳，躬身，对着身后的老谢夫妻，深深一礼：“北疆，白景琰见过忠仆老谢夫妇”。两鬓斑白佝偻着腰的老谢夫妇，吓得赶紧跪地朝世子磕头：“世子爷折煞老奴了，老奴不敢当”。

    元玉仪怔住，堂堂北疆世子，居然会对她家两个老仆施礼？

    朱衣卫已然对元玉仪调查的极清楚，连同她身边的人都摸得极清楚，昨日夜里，被看当着众人面前，转禀朱衣卫回报时，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堂堂郡主，居然被欺负的不如普通宫女？饱受欺凌，食不果腹，若非府里两个老仆夫妇，只怕这位琅琊郡主，已然饿死多年了。

    “本世子向来不看身份，只重人品，老谢夫妇忠心护主，尽心竭力照顾你家郡主多年，单凭这份忠肝义胆，就当的白某这一礼，起来！往后，你二人跟随郡主同去北疆，继续侍奉你家郡主，这月俸……每月每人二两！一应吃穿用度，皆与我院子里一等仆人相同。”白景琰郑重的道。

    “多谢……世子”。元玉仪和两位老仆，赶紧朝世子还礼，老谢嫂已然湿了眼角，这么多年……总算要熬出头了。

    元玉仪心里宽松不少，世子如此礼贤下士，应该不是个暴虐无常的。他先前那几句褒奖老谢夫妇的话，像暖流一般，涌入她冰封多年的心，她心中稍定。

    白景琰朝她微微点头，却猛然脸色一冷，朝那两个陪嫁侍女冷声道：“你二人……是何人？”

    “回世子！奴婢是元郡主的陪嫁侍女。”那两个宫女赶紧回话。

    “哦？还知道是陪嫁侍女？本世子……还以为你二人是哪家公主或者北原皇帝的妃嫔呢！”白景琰语气猛然一高。

    “世子，世子……”。元宝衣心头猛地一震，暗呼坏事了！这白景琰一向护短，这两个狗东西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和亲郡主冷眼相对？这不是要惹事儿么？

    白景琰瞥了一眼两名珠光宝翠的侍女，转头对玄雀道：“小雀儿，将这两个……欺主狗奴……打断四肢！让元大夫……送还给北原皇帝！”

    “世子殿下……”。元宝衣脸色一变，急忙要劝。

    “元大夫！北原到底是要跟白某和亲？还是要借故羞辱于我？哼！还劳烦元大夫……代我问一问你家皇帝，琅琊郡主……到底是郡主还是宫女？这两个对郡主轻蔑冷眼的宫女……是陪嫁还是……你家皇帝故意派来……羞辱我北疆的？莫非北原人……向来尊卑不分？想必元大夫……眼不瞎？你家陛下……把一个连宫女都敢欺凌的郡主送来给白某联姻？是瞧不上我白景琰？还是……想借机提醒白某些什么？”白景琰指了指元玉仪，又指了指两名早已吓得体若筛糠的宫女。

    “世子……误会！误会啊！世子息怒……”。元宝衣可不是傻人，他自然明白白景琰所指何为。

    “哼！白某……既应下这和亲，那琅琊郡主，便是白某的人了，谁敢辱我的人……谁就得……死！琅琊郡主这些年受的屈辱……本世子要替她讨回来！元大夫！请回！明日贵国大朝，若元子婴不能给琅琊郡主讨个公道，那……本世子不介意自己替她讨！”白景琰直接拂袖转身，给了元宝衣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