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自会把命交给你。

    丑时，呼延府内。

    三百余骑精锐已集结完毕，人披甲，马衔枚，整装待发。呼延灼明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站在府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几年的宅邸。

    “父亲，”呼延敬伟策马上前，“快走，西城门有咱们呼延家的人，等咱们到了，他们会打开城门，之后说咱们一同回狼影领。”

    呼延灼明点点头，正要翻身上马——

    “砰！”

    府门忽然被巨力撞开！北疆世子身边那个哑老者，双掌还保持着横推的架势。

    火把瞬间如潮水般涌入，照亮了整个前院。狼军黑甲如林，长枪如雪，将三百余骑团团围住。

    呼延灼明瞳孔骤缩。

    火光中，一道紫裙身影缓缓而来，摇曳生姿。

    是贺兰夫人。

    她身后，跟着呼延敬明、呼延栋、呼延彻——他最为信任的族人。

    呼延灼明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你……”他死死盯着呼延敬明，“是你出卖我？出卖我呼延家？”

    呼延敬明面对呼延灼的威压，不由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贺兰夫人淡淡道：“呼延灼明，陛下有旨——你谋反叛逃，即刻拿下。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呼延灼明惨笑一声。

    他看向贺兰夫人，又看向她身后那些曾经的族人，最后目光落在他们身后。

    府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

    北疆世子白景琰披着狐裘，站在火光之外，神情淡然。他身后，跟着老王、哑奴、慕容长风、完颜青楼等人。而最靠近白景琰的，正是一袭白衣的呼延观音。

    呼延灼明盯着那个年轻女子，那双眼睛，像极了她母亲当年。

    “呼延观音……”他喃喃道，“你……”

    呼延观音持剑而立，眼神冰冷如霜。

    “呼延灼明，”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十年前，你杀我爹呼延灼世，夺家主之位。五年前，又杀我母亲。你欠我家的血债，今日——”

    她长剑出鞘，剑光如雪。

    “该还了。”

    呼延灼明闭上眼，长叹一声。

    “成王败寇……我输了。”

    他睁开眼，看向白景琰，惨笑道：“北疆世子，果然不愧是白无常的儿子。心智之深，手段之狠，竟比令尊还要厉害三分。”

    白景琰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呼延灼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地，将腰间的长刀双手托起，举过头顶。

    “白世子，”他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愿以我一人之命，换我儿子和部落平安。还请世子……高抬贵手。”

    呼延敬伟大惊：“父亲！”

    呼延灼明没有回头，只是跪着，双手高举长刀。

    白景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时，贺兰夫人忽然上前，跪在呼延灼明身侧，向白景琰叩首。

    “世子，”她声音哀婉，“呼延家对妾身有恩。昔日妾身走投无路之时，是呼延家收留了妾身。今日……妾身斗胆，求世子给呼延家族人……能留一条活路。”

    白景琰脸色一变：“夫人，你该知道！我白景琰有诺必践！我答应了观音！不惜自损性命，可不是呼延灼明一颗人头，就能抵消的了的！你竟然……”。

    “还请世子高抬贵手！当初妾身初至北原，是呼延家……收留，才得以存活，呼延胜虽不仁，可妾身不能无义……。”贺兰夫人脸上神色，明显有些激动。

    “好一个不能无义，我白景琰最喜欢与有情有义之人打交道。可……，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可以给呼延一族留条活路，但……你……从此之后，需得做我的护卫！以你一人，换呼延家成百上千条性命……怎么算，都是白某吃亏。”白景琰扫了一眼周围

    贺兰夫人抬起头，眼中含泪：“若世子肯饶呼延一族性命，妾身……甘愿为奴为婢，侍奉世子左右。”

    火光映照下，她绝美的脸上满是哀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表小姐……”。

    “贺兰夫人……”。

    她身后，呼延栋、呼延彻等呼延族人见此一幕，不由心头大震，惊呼出口。贺兰夫人竟能为呼延家做到这一步？这份恩情，他们记住了。

    白景琰看着她，眼中快速闪过笑意。

    这女人，演技真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起来。既是如此，白某……便念在你是个情深义重之人的份上，饶呼延一族性命。”

    贺兰夫人顿时大喜，连连叩首：“谢世子大恩！”

    呼延灼明跪在地上，朝白景琰深深一拜：“谢世子饶我呼延一家。”

    白景琰摆摆手，淡淡道：“起来。”

    呼延灼明缓缓起身，看向呼延观音。

    “丫头，”他忽然道：“你母亲……是我杀的。你父亲、你祖父，都是我害的。今日，我自会把命交给你，不过……且再容我片刻”。

    呼延观音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呼延灼明转向白景琰：“世子，听闻你一直在追查当年洛神案的线索。”

    白景琰眼神一凝。

    呼延灼明缓缓道：“作为回报，我呼延灼明……愿意告诉你一件事，当年令堂遇害之时，拓跋孤鸿也在大赵皇都！他……或许该知道些什么。”

    白景琰瞳孔骤缩：“拓跋孤鸿……”。

    呼延灼明说完，转身看向呼延敬伟，眼中带着不舍，又带着释然。

    “儿啊！”他轻声道，“为父……对不起你。”

    呼延敬伟跪地痛哭：“父亲！孩儿随父亲同死！”

    呼延灼明摇了摇头，抬头望天，喃喃道：“我杀了大哥，害死父亲，又杀了大嫂……苟且风光了十几年，也够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不是砍向任何人，而是反转刀锋，对准自己胸口。

    “噗嗤！”

    刀锋贯胸而入。

    呼延灼明身子晃了晃，缓缓跪地，虽死不倒。火光中，他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解脱的笑。

    呼延观音怔怔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她等这一天，同样等了太久。

    可当真看到仇人死在面前时，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大仇得报，之后……她该何去何从？她……好似没了目标，不知道该为何活着了。

    就好像……一场大梦，终于醒了，梦醒之后的那一刻，却骤然分不清到底面对的现实，该是如何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