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会乱人心智的坏人。

    呼延观音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那双以往只有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样的情绪。

    这些年来，她心中原本只有仇恨。父母惨死的画面，呼延灼明狰狞的笑容，是她每一个噩梦的内容。她练剑，杀人，游走江湖，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

    可那天，有个人对她说：“你的仇，我帮你报。”而且，他也确实没有敷衍，更没有利用，而是真的不惜拿性命去逼北原皇帝，只为要呼延灼明死，只为帮她报仇！昨日，他还说：若是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还哪来的脸去守护天下太平！世子是已经拿她当身边人了！

    可当初……那明明就只是一场交易啊，她护他两年，他让她进悬月楼。可如今……世子怎么就不惜性命也要帮她报仇呢？只是因为……世子和她一样，心里存着要为母亲复仇的执念，才同病相怜么？还是……世子是因为她生的好看？唉！原本平静的新湖，怎的突然就乱了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心开始乱的呢？

    现在，那个让她乱了心的男人，就在眼前，他有情有欲，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鲜活，还那样的……好看。

    呼延观音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冰冷和坚硬，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透进来，暖暖的，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转身，默默离开，不能再看他，这个总是嘴角微微上扬的世子，……是个坏家伙，会乱人心智的坏人。

    今日的城南别院，注定了不会安静，毕竟，昨日朝堂上的动静儿闹得太大了些。

    辰时三刻，别院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穿着北原二品官服，圆脸小眼，一脸和气——正是北原少府卿钱全利，在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随从，抬着三口大箱子。

    “烦请通传，”钱全利对守门的几名北疆麒麟军军士拱手，“少府卿钱全利，奉我北原皇帝陛下之命，特来探望世子殿下，并奉上薄礼，以表歉意。”

    军士快步进去通报。

    片刻后，却是莫无声走了出来。

    “钱大人，”莫无声抱拳，面无表情，“世子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至于礼物……世子说了，北原若真有诚意，就把呼延灼明的人头送来。除此之外，一概不收。”

    钱全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请先生代为转禀世子一声，我家陛下是诚心致歉，这些礼物都是北原特产，有百年山参、雪莲、貂皮……”钱全利试图解释。

    他识得这个出来答话的，无论年纪和身形，都跟自己有些相近的人，昨日大殿之上，便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儒雅的文士，抢了一把刀，高声扬言要皇帝陛下为北疆世子偿命，更是不顾性命的朝皇帝杀去，若非元敬轩等人死命阻拦，只怕他真会一刀砍了陛下。

    莫无声摇头：“世子的话，在下已带到，钱大人还是请回。”

    说罢，他转身进院，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将钱全利和一众随从关在了门外。

    钱全利站在寒风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北原官场混了三十年，从未吃过如此闭门羹。可想到陛下交代的“务必求得世子谅解”，他又不敢发作。

    最终，他咬了咬牙，对随从道：“回宫，禀报陛下。”

    在自家地盘上，奉自家陛下旨意，来自家皇家别院，居然吃了外人“赏”的闭门羹，钱全利越想越觉得简直是个笑话。

    同一时间，城东呼延府，那间连窗户都没留的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呼延灼明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首坐着他的长子呼延敬伟，以及心腹将领呼延栋、呼延彻、呼延飞，还有……他的族侄呼延敬明。

    “昨日天狼殿上之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呼延灼明开口，声音嘶哑：“呼延观音那贱人，如今已投效在北疆王府麾下，白景琰那小儿，为了讨那贱人欢心，是铁了心想要我的命啊！。”

    呼延敬伟握紧拳头：“父亲，陛下不会真把我们交出去？您为朝廷效力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呼延灼明冷笑，“在皇帝眼里，功劳可挡不住北疆的刀锋。如今北疆十四万大军压境，北疆王麾下魏子义所部魏武营，已在雁归山口扎营，桓春秋的旋风营更是已深入雪狼谷……皇帝，怕是已有了决断。”

    呼延栋沉声道：“家主，若朝廷真要把我们呼延氏抛出去，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错！”呼延彻眼中闪过狠色，“狼影部落三千精锐皆在城中，若是拼死一搏，未尝不能杀出王都，大不了咱们回狼影领自立，不再奉朝廷……”。

    “糊涂！”呼延灼明厉声打断，“拼？拿什么拼？北疆大军就在边境，若此时造反，第一个死的就是咱们！元子婴正愁没借口彻底清洗咱们呼延一族！他必定会趁机围剿咱们，把整个呼延家全都斩尽杀绝，既可向北疆求和，也能彻底绝了咱们呼延一族。”

    密室中一片死寂，沉寂许久，呼延灼明才缓缓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第一，元子婴若真要杀我，我一人去送死便是。若能用我这条命，换呼延一族平安，我心甘情愿！也对得住全族老幼。”

    “父亲！”呼延敬伟急道。

    “听我说完。”呼延灼明摆摆手，“第二条路……若元子婴……连我呼延一族都不打算放过，那咱们就得赶紧另寻活路。敬伟，你立刻暗中传令，启用咱们在各部安插的暗线，尤其是苍狼、炎狼两部，许以重利，收买各部落勋贵，要尽量争取更多的支持。哼，告诉他们，前车后辙，今日若我呼延一族难逃一劫，迟早，他们也会落得我呼延灼明今日的下场！他们哪一个脚底下 没踩着北疆人的尸骨？哪一个没替皇帝做过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儿？今日皇帝能毫不留情抛弃我呼延灼明，明日一样也可以把他们的人头送到北疆人手里。”

    他又看向呼延栋：“你立刻整顿部落精锐，随时准备……撤离王都。”

    “撤离？”众人一惊。

    “对，撤离。”呼延灼明眼中闪过狠绝，“不管皇帝如何决断，咱们都不能留在这里了，北原若真再不容我呼延家，那，咱们就带着狼影部落往西去，去漠西！那里天高皇帝远，北疆的手没那么容易伸过去，元子婴也一样鞭长莫及！而且，漠西……有大片的丰美牧场，也没什么部落能挡得住我呼延家，更是离着西域诸国近，也容易积累粮草。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呼延家就能建立漠西王庭！”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然后脸色齐齐一喜，最终齐齐抱拳：“遵命！”

    呼延灼明又交代了众人一些细节，这才让众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