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白景琰绝非池中之物

    书房里君臣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意。丞相这一计，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将所有的风险和怨恨都转嫁了出去。

    元子婴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还是丞相之计稳妥，就依丞相所言。”他声音疲惫，“元宝衣，你亲自去一趟呼延部，暗中联络贺兰夫人。告诉她，只要她能拿下呼延灼明，皇族便支持她统领贺兰、呼延两部。”

    “臣领旨。”元宝衣躬身。

    “钱全利。”元子婴又看向少府卿，“从内库拨十万两白银，五百匹锦缎，送到城南别院。就说……是朕给白世子的压惊之礼。”

    “是。”

    “元千骑。”元子婴最后看向那位虎将，“加强王都戒严，尤其是城南别院附近。白景琰在我北原期间，若再有丝毫闪失，朕唯你是问！”

    元千骑虽心有不甘，还是抱拳应诺：“末将领命！”

    众人各自领命退去。

    书房里只剩下元子婴和元修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丞相，”元子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白景琰今日那一出，真的是在求死，还是在演戏？”

    元修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他究竟如何，眼下，于我北原而言，还重要么？”

    元子婴又是猛然一愣。

    “无论白景琰是真求死还是假演戏，其结果都一样。”元修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用自己的命，逼着我北原，不得不做出选择。而北原，除了满足他的心思，眼下已再无其他选择了，否则……便只能开战！战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陛下，有时候，明知前头是火坑，也不得不往下跳啊。因为……跳下去可能会摔死，也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可若不跳，却只有死路一条啊。”

    元子婴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耻辱。这是北原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可再耻辱，他也得忍着。因为北原，真的打不起这场仗。

    “拓跋孤鸿那边……”元子婴忽然问。

    元修摇摇头：“国师伤势未愈，且态度暧昧。秋叶原一战，他或许是真没能力杀王三变，才主动退走。这其中深意究竟如何，可值得陛下仔细推敲了。”

    元子婴脸色更加难看。连拓跋孤鸿，也开始动摇了么？

    “陛下，”元修忽然压低声音，“臣有一言，不知……”

    “你我相交多年，朕向来视你为心腹，有话但说无妨，尽管直说！”

    “白景琰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他能以一人之命，逼我北原君臣束手。来日他若执掌北疆，又会是如何局面？”元修目光深沉：“与其将来面对一个更可怕的白景琰，不如……趁他羽翼未丰，留在北原。”

    元子婴瞳孔骤然收缩：“丞相的意思是……”

    “养伤嘛，总需要时间。”元修语气平静，“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只要他人留在北原，总有机会。只是……这软禁……需得投其所好，万万不可……逼急了他。”

    这话说得隐晦，但元子婴听懂了。还是软禁！以养伤为名，将白景琰软禁在北原。至于投其所好……，天下谁人不知北疆世子好色如命？元修这是在建议他，跟白景琰联姻！只要把白景琰的人，掌控在手里，北疆投鼠忌器，便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久了，北疆内部必然生变——白烈年事已高，白景瑭心智不全，北疆诸将各有心思。到时候……

    “此事……容朕再想想。”元子婴没有立刻答应，即使联姻，也得仔细斟酌人选不是？他元子婴没有适龄之女，可皇族女子倒是不少！需得仔细挑选一个最合适的，关键还得……能入得他白景琰的眼才行！今日随他上殿的，呼延观音那四个女子，哪一个不是倾城佳人？这寻常姿色……他怕是瞧不上啊。

    再说，这软禁白景琰，不是他元子婴不想，是真有些不敢。

    白景琰今日敢在天狼殿自戕，明日就敢一把火烧了别院，甚至纵火烧王都。那是个真正的疯子，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疯子，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陛下……我北原纵横千里，人口数百万之多，控弦之士百万之众，却连北疆四十万都挡不住，并非因北原儿郎怕死，而是……人心！人心不齐啊！”元修皱着眉头，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丞相……”。元子婴明白，元修这是又要向往常一样，劝他大度，厚待白狼、野狼等部落。

    “陛下，白狼部如今所剩已不过五万，已然到了存亡之际，朝廷和皇族若再不断排挤压制，万一……，陛下，国师近来之举动，便是在对陛下抗议啊！”元修毫不客气，直指要害。

    元子婴心头猛地一颤！他明白，元修说的是实情，把拓跋家逼得太紧，万一拓跋烈为了他们拓跋族人之存亡，举部南投北疆，那……白狼城周围方圆百里，便都是北疆的地盘，北原便失去了一道坚固屏障。

    其实，元子婴心里的打算，哪里是针对白狼部和拓跋一族？而是整个天狼八部，他是幻想能将八部彻底合而为一。只是这白狼部不幸，成了他首当其冲的第一选择。

    原本，他是想，温水煮青蛙，把拓跋一族慢慢消耗光，然后，趁机让皇族接管白狼部！可眼下……是该先稳定人心，确保北原能稳定，至于其他，只能日后慢慢图之了。

    “朕……明白了！明日……派人传旨，白狼城以东，皇族所属，三百里牧场……划拨给白狼部！”

    “臣告退。”元修不再多说，躬身退出书房。三百里牧场 原本就是拓跋一族的，皇帝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但，皇帝这回好歹总算有了表示，这饭……得一口一口吃 路得一步一步走不是？

    门轻轻关上。

    元子婴独自坐在烛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许久未动。窗外，北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城南别院里，那个疯子，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得意地笑，还是在谋划下一步？元子婴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白景琰踏入北原的那一刻起，北原的天，就已经悄然开始发生改变了。变得让他感到恐惧，让人窒息。

    “白景琰……”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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