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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又该如何软禁?

    白景琰看着玄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被看走过来,故意蹲下身,伸手要帮世子脱靴洗脚。

    玄雀却赶紧抢先一步,蹲在盆边,伸手握住世子的脚踝:“我洗”。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咯咯……死丫头,谁真要跟你抢了?”被看笑着逗她。

    窗外,夜色渐深。北原王都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这座雄城,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而城南别院的这间屋子里,烛火温暖,水汽氤氲。

    一个姑娘蹲在盆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世子洗脚。另一个姑娘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榻上的男子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家国天下。只有一盆洗脚水,和三个年轻人。

    就在白景琰安心享受玄雀和被看两个大侍女温柔又贴心的服侍时,北原皇宫御书房里却弥漫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愁云。

    烛火跳动着,将墙上那张巨大的北原疆域图照得忽明忽暗。图上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标注得密密麻麻,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南境那条用朱砂画出的、与北疆接壤的漫长边界线上。

    元子婴坐在紫檀木雕龙书案后,那张平日里威严深沉的脸,此刻眉头紧锁,眉宇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羊脂白玉镇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书房里坐着六个人。

    左首第一位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穿着深紫色绣银狼纹的官袍。他垂手而坐,眼神沉静,正是北原丞相元修——百官之首,元子婴最倚重的文胆智囊。

    元修身侧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白微胖,穿着暗红色绣金线官袍,腰系玉带。他眼神闪烁,不时偷偷瞟一眼皇帝的脸色,正是大司农元宝钜,掌管北原财政的皇族子弟。

    元宝钜旁边坐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中透着几分书卷气。他一身青灰色锦袍,腰佩长剑,虽是文官打扮,却隐隐有武人的挺拔。这是光禄大夫元宝衣,与元宝钜、远在幽州的大鸿胪寺卿元宝原并称“皇族三蛟”。

    右首第一位是个黑脸虬髯的壮汉,年约四十五六,身披玄黑铁甲,甲叶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双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坐姿如钟,正是卫尉卿元千骑——北原皇族中少有的虎将,掌管宫禁守卫。

    元千骑身侧坐着两人。一个五十余岁的干瘦老者,鹰钩鼻,薄嘴唇,眼珠转得飞快,是少府卿钱全利,管着皇室私库,出了名的精于算计。另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神色沉稳,是太仆许昕,负责马政车驾,为人务实。

    这六人,是元子婴此刻最信任的心腹与皇族核心。

    沉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元子婴打破死寂。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焦虑:“今日天狼殿上那一幕,诸位都亲眼所见。白景琰频死的消息,用不了几日便能传至北疆。白烈那屠夫护犊子天下皆知,他岂能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北疆真要起兵进犯,当如何应对?”

    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元宝钜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阴沉的脸色,又迅速垂下眼皮。他抿了抿嘴,喉结滚动,似乎在斟酌措辞。见丞相元修只是捋着胡须,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开口的意思,元宝钜终于咬了咬牙,向前欠身半步。

    “陛下。”他声音不大,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谨慎,“臣以为……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元子婴眼皮一抬:“说。”

    元宝钜清了清嗓子:“白景琰虽当殿自戕,但终究未死。北疆世子如今在咱们手里,生死尚在掌控之中。只要他一日未死,白烈投鼠忌器,便不敢真的大举进兵。”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皇帝神色,见元子婴眉头微松,这才继续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白景琰的伤势,安抚好他,绝不能让他在我北原境内出事。只要人活着,咱们手里就有筹码。”

    “筹码?”站在一旁的元千骑忽然冷哼一声。

    这位虎将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与不耐:“大司农这话,末将不敢苟同!那白景琰今日敢在天狼殿上如此猖狂,分明是算准了咱们不敢动他!若一味退让,我北原威严何在?日后传出去,天下人岂不笑我北原君臣,被一个纨绔世子吓得屁滚尿流?”

    他越说越激动,黑脸涨红:“依末将看,不如趁此机会——”

    “元将军慎言。”一直沉默的元修忽然开口。

    丞相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元千骑的躁动。元修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敢问元将军,若此刻杀了白景琰,北疆大军压境,你卫尉卿麾下三万禁军,能守王都几日?”

    元千骑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三日?还是五日?你能敌得过马孟起还是敌得过魏子义?能挡得住桓春秋的旋风营还是能扛得住赵如龙的龙骧军?”元修不紧不慢地继续,“就算王都城高池深,能守十日。那雁归山口的魏武营、雪狼谷的旋风营,还有陈兵代州、蓟州的十几万北疆主力,如何去挡?拓跋国师重伤未愈,拓跋烈已回白狼城驻防,八部天狼如今能调动的,不过五部。这五部兵马,能挡住北疆虎狼之师么?”元修的口吻直白且无情。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元千骑哑口无言。

    元修又看向元宝钜:“大司农,依你之意,又该如何软禁白景琰?他今日那番举动,分明就是奔着求死去的,他是个纨绔,生性荒唐,又向来执拗!你敢保证他不会再来一回自杀?你能保证回回都能救下他性命?软禁?又该如何软禁?锁了四肢以防他自戕撞墙?塞了嘴免得他咬舌?北疆朱衣卫几乎无孔不入,你今日拿了他,不出三日北疆就会以我们北原凌辱他家世子唯有,杀过雁归山,进入我北原境内!如今的白狼部落,拓跋一族,老幼不过五万余,若跟北疆军开仗,拓跋烈怕是连三日都挡不住就得全族覆灭!还想拿他当人质?哼哼!简直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