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北原可敢战否？

    老王终于缓缓放下手。悬在半空的兵刃，“哗啦啦”落了一地，在他脚边，堆成一座小山。

    北疆世子身边，此刻有两名天象境高手护法。元敬轩、呼延灼明、贺兰思功等北原高手，再无一人敢轻举妄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明白，白景琰的生死，是真的能决定北原存亡的，今日若北疆世子真死在此地，这满殿君臣，千余狼军，恐怕……生机渺茫！

    谁也没料到，那个纨绔北疆世子……竟然会来这么一手，自杀？他怎会疯到如此地步？纨绔不该最是惜命么？这他娘哪里是纨绔？分明就是个十足的疯子！疯起来连命都可以随意舍弃，这种疯子……偏偏杀又杀不得，背景强的跟天一般大了，还如何跟他斗？

    凤璃双眸泛着无尽冷意，恨声对元子婴大喊道：“我家世子今日若出不得北原皇宫，便会有人在这王城之中燃起狼烟！只待狼烟起，北疆便会视同世子遇难，为你北原所害，王爷顷刻间便会下令发兵进攻！”

    她一字一句，如刀如剑：“北原皇帝！你……就等着北疆的报复，王爷定会与你北原，不死不休，直至北原彻底亡国灭种！鸡犬不留！”

    刚从柱子后走出来的元子婴，闻言瞬间冷汗淋漓。

    他想起边境上那十四万北疆精锐，想起切断了金国援路的王经略，想起那些如狼似虎的北疆将领。

    若白景琰真死在这里……北原，是真的会亡。

    “快！取最好的疗伤药！”元子婴急声下令，“务必要救活北疆世子！快！”

    两名御医颤抖着上前，手中捧着更精致的玉盒。

    可他们刚迈出三步——

    老王衣袖一挥。

    地上两柄钢刀陡然飞起，“嗖嗖”两声，穿透了两名御医的胸口。

    “噗通。”两具尸体倒地。

    “再敢靠近我家少爷半步，死！”虽然他说话漏风，可眼下真没人听不懂他说的这句话，果真，再无一人敢往前挪半步。

    紫钗将止血散厚厚敷在白景琰伤口上，又取出自己随身带的银针，快速封住周围几处大穴。

    血，终于渐渐止住了。

    白景琰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但他还醒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元子婴，嘴角又溢出一缕血。

    他却笑了，满嘴是血地笑了。

    “元子婴！既要杀我？又何需再救我？”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呵呵，我白景琰今日只求一死，也好让这天下人，看着这广袤的北原，是如何化作白骨露野，再无半点人烟的千里赤地。”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听在北原君臣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白骨露野，千里赤地。

    八个字，道尽了战争的残酷，道尽了亡国的惨状。而且，他叫的，不是陛下，不是皇帝，而是：元子婴！当着北原群臣，直呼北原皇帝名讳！无礼至极。

    许多人暗暗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着那个奄奄一息却还在笑的世子，忽然觉得……这真不是纨绔，这就是个活生生的魔头。

    一个不怕死、甚至盼着死的魔头。一个随意自杀，只为让数百万北原人，给他陪葬的魔头。

    元子婴此刻哪还有半点强硬？他怕了。真的怕了。怕白景琰万一再来那么一下，真死在北原，那北原可就真要狼烟四起了。

    “白世子……误会了！误会了！”元子婴连声道，声音里带着恳求，“朕绝无害世子之心！方才只是一时情急，绝无加害之意啊！”

    白景琰却只是笑，笑着咳血。元子婴咬牙，竟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白景琰身前五步处——这是慕容妍等人允许的最近距离！元子婴再不敢往前迈半步，只因，那消瘦且少了两颗门牙的青衣老仆，只是随意的微微抬手一挥，两柄钢刀便插在北原皇帝面前的地面上，那钢刀，没入青石地面近半！

    堂堂北原皇帝，一国之君，一代帝王，脸色惨白，额头斗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却没敢发怒，甚至，没敢流露半点不满，只是对着躺在地上的，那脸色惨白如纸的白衣少年，深深一揖：

    “朕……向世子赔罪了！”

    北原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一个少年赔罪！满殿哗然。可元子婴顾不上了。面子重要，还是北原存亡重要？

    “还请世子……以大局为重，善保身躯，适才……是朕失礼，万望海涵”。他声音干涩，那嗓子，似是刚遭沙砾摩擦。

    白景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多说无益。我白景琰……敢死！你北原可敢战否？”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了满殿北原君臣的脸上，比之前那句“满殿公卿皆懦夫，北原再无真男儿”还要无礼！

    但偏偏没人再敢“义愤填膺”出声指责！面对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疯子，他会在意你的指责呵斥甚至谩骂么？真杀了他？敢吗？再者，若真要他死，还用的着杀么？人家一心求死，不惜自杀，是北原不敢让人家死！屈辱！无尽的屈辱，压在所有北原人的心头，却偏偏发作不得。

    白景琰顿了顿，又嘶哑着声音道：

    “白某既已死过一遭，北疆……此番定会兵进北原讨公道。不然，如何对得起白某方才到阎罗殿门前走的那一遭？呵呵……以白某和这数十护卫，侍妾之性命，换得整个北原做陵寝，……也足以……青史留名了。”

    元子婴脸色惨白。这是要逼他给个交代。给一个能让北疆息怒的交代。否则……整个北原，千里北国都会成为他北疆世子的陵寝！依着白无常那手段，北疆军做得出来！一如当年，壶口关，击溃北赵和魏韩联军时，一口气坑杀联军俘虏三十万，连随军女眷都未能幸免！

    可他能给什么？粮草？金银？土地？

    白景琰要的，恐怕不止这些。“世子……”元子婴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家世子才遭重创，失血过多，眼下气虚力短，不适多费体力说话。”紫钗冷冷打断他，“北原陛下，若不想我家世子有闪失，就请莫再多言。”

    语气冰冷，不容置疑。元子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颓然挥手：“送……送世子回城南别院将养。传朕旨意，务必好生侍奉，万万不可怠慢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