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老道士

    小愿不应该继续心怀不轨才对。

    为什么呢？

    为什么原本的顾虑不存在的情况之下，小愿还是继续使用着那三种东西？

    有人在威胁他吗？

    用旁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控制他人，成为工具，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种手段，是那个姓肖的神秘人吗？

    “哥哥，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小愿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他低着头，手指依然在杯沿上摩挲，像是在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

    “是不是一个带着斗篷，遮面的人？”我试探的问道。

    “嗯。”小愿已经低下了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他掌控人心的能力是我所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厉害的，至于我……我赌不起，也不敢赌。”

    小愿不想所有得到的温暖就此烟消云散，也不想再回到原本那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在一无所有的状况之下，无论对面递过来什么，他都会抓紧。

    攻心为上，那家伙还真是一手好算计。我在心中感叹着。

    “他拿什么威胁你？”我追问，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再后来呢？

    要怎么继续控制这么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逼他不择手段，同流合污，然后抓住把柄，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对旁人坦白。

    “我的错处，以及所有身边之人的命。”小愿依旧没有抬头，一副做错了事，自动面壁思过的可怜模样。

    “然后你就继续助纣为虐？堂堂妖界太子，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被人胁迫都不敢反抗？”半靠在墙上警戒四周的墨儿冷不丁的嘲讽了一句。

    语调嚣张，不像是她会说的话，反倒更像不可一世的仙界小公主，夏绛茵。

    我偏头望了一眼墨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明白了。

    面前这个“墨儿”，不是墨儿。

    这一出戏，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假装没有看穿，将憋不住的笑转换成了冷声的音调，继续配合着演出，张口就开始数落。

    “一开始的你确孤立无援，为求自保，贪恋温暖，无可指摘。”我顿了顿，敲了敲桌面，“只是再后来，继续用这种东西混淆视听，那便是你的错了。”

    “常言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惑人心神的东西，本就带着毒性。”我盯着小愿的眼睛，“你通晓药理，也该知道这么做分明是在害人，这早与你的初心背道而驰。”

    想护人，却害了人，这是完全的两条路啊。

    “我知道的，我有在尽力挽回了。”小愿瞥了眼“墨儿”，对着我也眨了眨眼，随后再次低头糯糯的解释，“我在他要求的时间里，尽可能最低限度的出现在老宅里，稀释成分，想将影响降到最小，可是……”

    “这东西跟毒品一样，积累到了一定度之后，会上瘾的。”小愿说着说着吸了吸鼻子，眼尾殷红，那双狐狸眼展现出了惑人之感。

    “我试过用治愈术来救治，开始的时候效果还不错，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没用。”小愿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哥哥，现在剂量已经快到人族躯体承受的最大限度，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人界有术法禁制，小愿能做到这一步，不顾反噬，看得出来是真心的悔过。

    只是，终究是螳臂挡车。

    “那人还交代了什么？”我问，语气渐冷。

    无论小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终究是方法用错了。

    就算其中有他人诱导，我做出这些行为的确实是他本人，错就是错，容不得任何狡辩。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此时，责怪埋怨毫无用处，要先想着怎么解决。

    “那人给我最后一次药的时候说，然后转告发现者，也就是哥哥你，”小愿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随后以一种奇怪的语气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好好好！那姓肖的家伙，居然有这么多后手。

    这是布了多少网，非要让我往里钻啊！

    我怒极反笑。

    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还是拿无辜者的性命作为！

    一场条件交换，打着互惠互利的旗号，却不断的累积筹码，让我不得不接受他那方的要求。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恶。

    第二天早餐后，陆续起床的众人吃完早饭，三三两两来到客厅歇息休整。角落那扇窗开着，凉风带着深秋的寒意闯进来，拂动窗帘边缘的流苏。桌上摆着各色点心，我端着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

    门外传来佣人低声交谈，隐约听见“外来客”几个字眼。

    我放下茶盏，踱步到窗边，向外望去。一个穿着正式道袍的老者站在路旁，手持拂尘，姿态从容。那张脸确实陌生，满脸皱纹里看不出半点熟悉，可他身上那股气息。

    我眯起眼，看着那闪过的身影，忍不住冷笑。

    啧，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我不清楚肖家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还真被他这回来访的借口给骗过去了。

    我转身离开客厅，走向会客室。半掩的门缝里，我看见父亲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舅舅正热情地与那道袍老者交谈，可细微的神情里透露着几分疑虑，看来之前那场枪战让他对所有来访者都抱着绝对怀疑的态度。

    宫学长和墨儿作为客人，一大早就被外出的外婆叫了过去，连早餐时都没见到人影，估计被留在那边用餐了。吴叔和舅妈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去处理那场乱局的善后事宜。

    我想着这些人都不会来打扰我，便悄悄退后几步，拐进书房。

    书房里光线柔和，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在深色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亮影。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眼睛却并没真正落在那些字上。

    大约过了半小时，书房的门被敲响。我收起手中那本随意翻看的书，抬起头看向门口。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果然就是那位道袍老者。

    他脚步沉稳，神色从容，站在门口打量了我一眼。

    “坐。”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