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怀孕

    任长春眼底燃起一丝光亮。高彬是特务科的灵魂人物，是整个哈尔滨伪满警务系统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在他心里，高彬就是榜样。他一心想要追随高彬，建功立业，守护他心中的王道乐土。他不懂特务科内部盘根错节的派系斗争，没有投机取巧的心思，信仰坚固，纯粹而执拗。

    “我绝不会辜负科长的信任。”

    高彬给他安排的第一项历练任务，是跟着外勤小队，盘查城郊一处可疑杂货铺。线人密报，这家铺子暗地里售卖进步书籍，接济进城的抗日人员。

    天刚过正午，任长春跟着外勤小队驱车出城。郊外积雪更深，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印，荒原白茫茫一片。杂货铺孤零零立在村口，木板房，窗户蒙着旧棉帘。

    外勤队员打算在外围蹲守，等傍晚再进去搜查。任长春却提出，直接上门核查。他腰间攥紧手枪，第一个推门走入铺子。

    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一众特务进门，神色微微一紧，强装镇定。任长春不慌不忙，逐项盘问，询问进货渠道、来往客人，目光扫过货架角落，掀开堆放麻袋的角落，仔细检查货架下方的暗格。他的观察细致入微，旁人忽略的细小痕迹，都被他一一记下。

    他没有当场抓到人，但是从账本夹层里，翻出几张夹带的传单残片。

    回到特务科，任长春连夜撰写侦查报告。笔录条理清晰，时间线、人物对话、现场物证，每一条记录详尽完整，逻辑严密。他把所有疑点逐条罗列，还提出后续继续蹲守、排查来往客商的方案。

    高彬读完这份厚厚的报告，十分满意。第二天上午，在全科的案情研讨会上，当众表扬了任长春。

    “任长春第一次外勤，能做到这个程度，很难得。所有人都看看，侦查报告就该这么写，线索不漏，细节齐全。”

    办公室里不少科员闻声侧目。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已经被高彬当成心腹重点培养。

    岩田宗介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他看着站在会议室里，神色平静接受表扬的任长春，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没过几日，大量传单案、物资走私案的案卷需要复核。高彬安排任长春，配合岩田宗介一同做案卷研判。

    档案室在办公楼西侧，一间狭长的屋子。高大的木质卷宗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一捆捆卷宗整齐堆叠，空气中弥漫陈旧纸张、霉味与油墨的味道。房间中央摆一张长木桌，一盏煤油灯悬在上方，灯光昏黄，投下晃动的影子。

    岩田宗介早早坐在桌前，翻阅审讯笔录。任长春抱着一摞案卷推门进来，将卷宗轻轻放在桌面。

    “岩田事务官，高科长安排我过来配合您复核这批案卷。”任长春态度恭敬，带着晚辈向前辈请教的姿态。

    “坐。”岩田宗介抬眼，神色平淡，“我们分工，你先看外勤现场记录，我核对审讯口供，有疑点互相提出来。”

    “好。”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桌两侧，低头翻阅卷宗。安静许久，任长春率先开口，指着一份传单案的笔录：“岩田事务官，这份笔录里，被捕的学生交代，传单是从城内一处书摊拿到。我认为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深挖，全城搜查同类书摊，抓捕背后的联络人。”

    岩田宗介目光落在笔录文字上，语气客观：“口供只提到书摊，没有摊主姓名、固定地址。仅凭模糊的证词，大范围全城搜查，耗费大量外勤人力，很容易打草惊蛇。现有证据不足，不宜扩大抓捕。”

    任长春微微蹙眉，却没有顶撞。他尊重岩田宗介的职务，但是内心并不认同。在他看来，只要有一丝线索，就该追查到底，宁可错查，不能放过反满分子。

    接下来几天，两人持续协同处理案卷，开会复盘案件。岩田宗介偶尔闲谈，旁敲侧击试探他的立场。聊到被捕的抗日人员，任长春言语冷硬，主张从严处置，绝无半分怜悯。

    一次午休，茶水间，岩田宗介随口提起，有些被捕者只是帮人捎带物资，并未参与组织活动。任长春摇了摇头：“只要帮反满分子传递东西，就是同党。同情他们，就是纵容动乱。”

    岩田宗介端着搪瓷水杯，指尖微微一顿。他心里已经做出判断。鲁明这类人，追名逐利，有欲望，有软肋，可以用利益牵制。但任长春不一样，驱动他的不是钱财，不是升官，是他深信不疑的信念。这样的人，无法收买，无法策反。一旦让他摸到地下组织的线索，他会不顾一切追查，不会妥协，不会留情。

    往后共事，岩田宗介始终保持公事公办的距离。只谈案卷内容，不聊私人话题，不在任长春面前流露任何主观倾向。所有讨论，全部依托纸面证据，不留半句可以被抓住把柄的话。

    一次案情讨论会，任长春拿出一条交通员的线索，提议扩大抓捕范围，搜捕整条联络链条。

    “这个交通员口供里提到了接头人，我们立刻安排外勤，全城布控，顺藤摸瓜，一举抓获整条地下小组。”任长春语速干脆，眼神发亮。

    参会众人看向岩田宗介，等待他的研判意见。

    岩田宗介平静开口，从证据层面提出约束：“这份口供多处前后矛盾，关键接头地点描述模糊，没有物证支撑。贸然大范围抓捕，一旦口供不实，会惊动其他地下人员。现阶段，优先定点监视，暂缓扩大抓捕。”

    他没有直接否定任长春，只是从程序、证据角度提出限制。任长春虽不甘心，但最终服从研判结论。

    这个场面，被站在会议室后门的高彬尽收眼底。高彬不动声色，默默记下两人这次交锋。

    周乙也在会议室，安静旁听。作为特别行动队队长，他同样持续观察任长春。外勤行动碰面时，周乙会以前辈身份，随口提点外勤蹲守的注意事项，态度温和客套。表面上，只是老队长关照新人。但周乙内心一直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威胁。任长春观察力敏锐，办案执着，肯拼命，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对手。

    两条潜伏线相互隔离，岩田宗介和周乙，没有任何私下交流关于任长春的看法。二人各自警惕，独自判断风险，互不互通情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进入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