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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山上求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积雪已经没过木栈道。岩田宗介早早抵达特务科办公楼。楼道里煤炉升起,空气中混杂煤烟、油墨、淡淡的血腥味。科员陆续到岗,低声交谈。

    鲁明早早来到办公室,主动找到高彬,请求负责对金教授的外线监视任务。鲁明脸上带着兴奋,迫不及待想要蹲守抓捕,立下大功。高彬颔首应允,叮嘱鲁明隐蔽跟踪,不要暴露,记录金教授所有会面人员、外出时间。同时,高彬悄悄安排另一组外勤,开启对周乙、顾秋妍住所的常态化盯梢。

    高彬单独叫住周乙,假意闲谈,随口询问顾秋妍入城之后是否习惯哈尔滨气候。依旧是不动声色的试探。周乙从容应答,言语自然,看不出破绽。但周乙心里清楚,监视已经铺开,往后家中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在特务眼线之中。

    上午,岩田宗介继续整理金教授案卷,补充研判报告。他伏案书写,用词严谨客观,表面完全站在特务科立场,分析案件利弊,建议长线布控。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异常。写完之后,他仔细通读两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抓的把柄,才封装成册,送交松本勇,副本抄送高彬,同步上报新京监视小组。

    报告递交之后,松本勇召见岩田宗介,简单交流报告内容,肯定他的研判思路。松本勇随口提起昨夜高彬家宴,夸赞岩田宗介席间稳重得体。岩田宗介垂首应答,神色平静。

    离开松本勇办公室,他在走廊偶遇周乙。两人擦肩而过,简单点头寒暄,只有寥寥几句公务对话。没有多余交流,眼神短暂交汇,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眼底深藏的戒备。

    周乙心底依旧在思索昨夜宴席岩田宗介两次插话解围之事,可没有证据,无法求证对方身份。岩田宗介同样在观察周乙,无法确认对方在金教授案件里的立场。

    鲁明带着外勤小队,当天下午便启动对金教授的跟踪。外勤伪装成路人、车夫,轮流蹲守在金教授任教的大学门外,记录金教授出入时间,记录前来拜访他的访客。鲁明干劲十足,每日整理厚厚的外勤跟踪记录,第一时间送到高彬办公室。

    高彬仔细翻阅外勤记录,一边盯着金教授,一边持续留意周乙家中动静。两份监视报告,他每日都会亲自审阅。他没有忘记昨夜家宴顾秋妍的失态,也没有忘记岩田宗介两次突兀转移话题。

    午后,刘魁接到高彬的指令,调取周乙住宅周边街面记录,登记每日出入周家的人员。刘魁沉默领命,有条不紊安排外勤轮班盯梢。

    办公室内,岩田宗介坐在工位上,一边处理其余常规案卷,一边不动声色留意科内外勤调动。

    鲁明频繁外出带队蹲守,外勤排班表发生变化。岩田宗介默默记下外勤人员部署,评估特务的监控力度,在脑海推演,金教授想要安全交接胶卷,需要避开哪些点位、哪些外勤。但所有推演,只藏在心底,不留下任何文字记录。

    临近傍晚,鲁明兴冲冲回到特务科,拿着外勤跟踪记录找到高彬汇报。鲁明汇报,金教授今日午后在大学办公室接待两名访客,身份暂未查清。高彬仔细阅读记录,吩咐鲁明继续跟踪,不要惊动目标。

    岩田宗介远远看见鲁明和高彬在办公室交谈,心中清楚,针对金教授的罗网正在慢慢收紧。

    夜幕再次降临,特务科大楼灯光次第熄灭,科员陆续下班。岩田宗介走出办公楼,寒风扑面而来。他坐上马车,一路穿过风雪街道,返回小楼。

    推开屋门,寒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大衣挂在墙边,走到二楼窗前,望向远处城市灯火。

    深冬的张广才岭,早已经被无边无际的大雪牢牢封死。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连绵的山脊之上,寒风裹挟着雪粒,刮过光秃秃的柞树与桦树枝桠,发出野兽嘶吼一般的呼啸。

    山林里气温常年维持在零下三十度上下,积雪没过膝盖,有些背阴的山谷,积雪甚至能埋到成年人的腰腹。

    朱传武带领的义勇军支队,隐蔽驻扎在一处背风的山谷密营。这是一处依托天然岩洞外加原木搭建的临时营地,木屋低矮,缝隙只用黄泥和干草简单封堵,寒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自从上一轮关东军冬季围剿过后,这支队伍损失惨重。几十名伤员留在密营之中,每一日都在忍受伤痛与严寒的双重折磨。

    营地里的军医药箱早已见底。仅剩的一点草药早已经用完,没有磺胺消炎,没有医用绷带,连最基础的消毒酒精都所剩无几。

    枪伤、冻伤,在酷寒的山林环境里极易恶化,一旦伤口出现感染,很快就会转为凶险的坏疽。很多战士不是倒在和关东军的正面枪战之中,而是熬过炮火,却没能扛住伤口溃烂带来的高热。

    简易的伤员棚就在岩洞内侧,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几名重伤战士蜷缩在草堆上,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薄棉被,脸色惨白。

    有一名年轻战士,小腿中弹,伤口已经红肿发黑,持续高烧昏迷。军医只能用烧开的雪水简单冲洗创面,没有任何消炎药剂,只能眼睁睁看着毒素一点点侵入身体。

    朱传武披着一件磨破边的羊皮袄,站在伤员棚门口,眉头紧锁。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长期在山林作战留下的风霜,颧骨高耸,手掌布满老茧与旧伤疤。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名年轻战士滚烫的额头,心底沉重如压巨石。

    “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军医低声对朱传武说道,声音疲惫沙哑,“冻伤的战士越来越多,伤口感染挡不住。我们急需外科药品,止血棉、消毒药剂、消炎粉剂,越多越好。没有药,这批伤员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朱传武缓缓站起身,望向山谷之外茫茫雪原。关东军在进山所有主干道、铁路沿线都布设了层层哨卡,对药品实施严格管控。药品被划为战略物资,严禁大批量输送进入抗联活动的山林区域。以往,地下交通员只能贴身夹带少量药片进山,数量杯水车薪,只能勉强救一两个人,根本无法满足整个支队几十名伤员的需求。

    他回到作为指挥部的小木屋里,借着摇曳的松明火光,铺开粗糙的桦树皮信纸,提笔写下求援密信。信里简要陈述密营伤员的状况,请求哈尔滨地下市委优先筹措大批外科药品,想尽办法送到张广才岭。信件内容简短精炼,关键信息使用暗语书写,一旦被敌人截获,也无法直接破译完整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