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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试探又来
办公室里的同僚,眼见被传闻包围的岩田宗介始终坦荡从容,既没有躲躲闪闪,也没有暴怒发难,手上一桩桩案件依旧办得滴水不漏。没有新的佐证冒出来,那些小道传闻慢慢失去传播的底气。
鲁明忙活许久,四处套话试探,却没有拿到一句可以拿来当做证据的言辞,心中满是不甘,只能把收集到的零碎只言片语,如实上报高彬。
高彬看完鲁明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没有抓到破绽,计划落空,但他没有就此放下对岩田宗介的怀疑,只是把这件事暂时压下,静静蛰伏,等待下一个可以发难的时机。
流言风波趋于平缓,岩田宗介却半分也不敢放松警惕。危机暂时退却,恰恰是向外拓展情报渠道的宝贵窗口期。
宪兵队举办一场公务酒会,哈尔滨伪满军警、特务科的中层骨干尽数受邀出席。宴会厅灯火明亮,木地板擦得锃亮,日本军官、伪满官吏往来穿梭,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以往类似酒会,岩田宗介大多浅尝辄止,适度到场便早早抽身离开。这一次,他主动留下来周旋交际。
一身合体的日系呢料制服,胸前徽章端正整齐。他借着自己多次密电破译、案件研判积累下的亮眼成绩作为资本,主动上前接触宪兵队几名作战参谋与情报军官。
闲谈之间聊东北剿匪局势,分析各地抗日武装的活动特点,针对山林讨伐、城内置安,说出自己一番独到见解。
他谈吐克制有度,见识出众,很快博得了不少宪兵军官的好感。不少人都知晓,特务科有这么一位破译研判能力十分出众的事务官。
借着酒局铺垫下来的人情,后续对接公务之时,岩田宗介向松本勇正式提出申请。
理由是跨部门协同办案的现实需要,希望能够有限阅览宪兵队的一部分作战情报卷宗。松本勇考虑到多起义勇军相关案件都需要两方配合,便出面和宪兵队方面进行沟通交涉。
几番往复,岩田宗介拿到了一份有限阅览权限。他可以进入宪兵队内部,调阅部分中高级作战情报:关东军各地据点布防、冬季讨伐部队调动、物资集结计划,以及针对东北各处抗日武装的部署预案。
这是极为珍贵的情报突破口。
往后但凡有协同办案的名义,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前往宪兵队档案室翻阅卷宗。他从不携带纸笔摘抄记录,绝大多数关键的兵力数字、进攻时间、行军路线,全部依靠大脑强记。
离开宪兵队,回到特务科深夜空寂的办公室,再把储存在脑海里的情报拆解成一段段碎片化信息。
他依旧严守潜伏铁律,绝不亲自出面接头。拆解后的情报,一部分做成密写藏进单据与书页夹层,一部分转化为约定好的口头暗语。通过已经搭建完备的多层中转链路,依托商会采购、教会医院物资渠道向外流转。每一环中间人互相并不相识,信息层层辗转传递,将关东军冬季围剿的筹备情报,源源不断送往张广才岭,送到朱传武的义勇军支队手中。
山里的队伍马上就要迎来酷寒之下的生死大战,每一份布防情报,都关系着数百弟兄的生死存亡。
科内的流言表面上已经平息,公开场合,再也没有人敢肆无忌惮议论岩田宗介的身世。
可岩田宗介心里无比清醒:流言仅仅只是被暂时压住,从来没有真正消亡。
鲁明依旧在四处搜集细碎线索,不肯放弃;刘魁看待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戒备;高彬心底的怀疑分毫未减,只是暂时按捺不动;新京关东军第二部的档案库里,天津履历留下的缺口疑点白纸黑字,永久备案留存。
关东军第二部的监视小组从未停歇。他经手的每一份案卷,都会抄录副本送往新京;住宅街对面的监视哨点依旧钉死在原地,没有撤销;外出会客、采买物资、出入商会与教会医院,一举一动,皆有线人默默记录归档。
那场身世流言风波虽被压下,但档案里那一行“不能排除通敌嫌疑,维持观察等级,不可完全信任”的批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薄刃,时时刻刻抵在朱传义的脖颈之上。
窗外已是深秋,哈尔滨的寒风早早席卷街巷,第一场碎雪断断续续飘落。特务科办公楼之内,煤炉昼夜燃烧,屋内暖意融融,可走廊的穿堂风依旧刺骨冰凉。
朱传义埋首如山的卷宗之间,一边整理关东军针对张广才岭义勇军的冬季围剿预案,借着查阅案卷的机会,把兵力调动、哨卡布防的碎片信息拆分,通过多层中转链路悄悄送出科内;一边时刻绷紧神经,提防松本勇、高彬布下的圈套。
孤独感如同潮水,日复一日将他包裹。身边环绕的全是敌人,没有可以倾诉的同道。每一句交谈都要反复掂量,每一个神态都要精心伪装。他心里清楚,一场专门针对自己的残酷考验,迟早会降临。
这一日,一份来自前线讨伐队的战报送到特务科。
张广才岭山林之中,日军完成一次合围突袭。抗联支队政委陈松战场负伤被俘。陈松是朱传武支队的核心领导,常年在冰天雪地之中指挥作战,掌握着山上队伍的人员编制、地下联络站点、物资转运的全部关键情报。
宪兵队接手审讯多日,上大挂、灌凉水、皮鞭拷打轮番上阵,陈松满身伤痕,数次昏厥过去,却始终咬紧牙关,半个核心情报都没有吐露。宪兵队用尽手段一无所获,便把这块烫手的硬骨头移交到哈尔滨特务科。
消息传来,科内气氛瞬间凝重。
松本勇很快派人传唤朱传义走进科长办公室。玻璃窗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煤炉烧得通红,室内热浪滚滚,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冷得如同封冻之前的松花江冰河。
高彬恰好也在屋内,正站在桌边翻阅宪兵队送来的俘虏审讯记录。见到朱传义进门,他抬眼扫过来,目光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松本勇将厚厚的一叠审讯卷宗推到办公桌的桌沿,指尖重重叩击封面上陈松的名字。
“岩田,宪兵那边已经没有办法。”松本勇身体靠向椅背,目光沉沉锁在朱传义脸上,语气听上去平和,内里却藏着锋利的刀锋,“科内上下,你的研判、审讯能力最为出众。这个案子交给你,由你全权主审。务必撬开这个人的嘴,挖出张广才岭义勇军的兵力部署,还有城内所有地下联络站点。”
名义上是器重,实则是一场生死试探。
松本勇心中始终没有放下对岩田宗介的怀疑。过往多起涉及义勇军、地下党的案件,线索总是会在关键节点莫名中断,这些事他全都看在眼里。如今被俘的是抗联重要政委,正好用来检验岩田宗介的立场。
若是审讯之中手下留情、刻意放水,那所有的怀疑便全部坐实。唯有他手段果决,榨取出有用情报,才算向伪满与关东军交出一份实打实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