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传递信息

    接下来连续两天，借着多次进入科长办公室调阅卷宗、整理业务摘要的机会，朱传义强记海量作战信息。

    人脑记忆难免会出现偏差，他只能抓住工作间隙转瞬即逝的空隙，捡来废弃案卷边角裁下的极小纸片，用只有自己能读懂的密码暗记，写下关键信息碎片。

    纸片尺寸极小，写完之后立刻塞进衬衣内侧口袋，绝不在工位抽屉留下任何痕迹。

    他把整套情报拆成四块独立碎片。

    碎片a：总进攻时间，日军主力正式出发围剿的具体日期。

    碎片b：四路部队行军路线，几处决定义勇军生死的封锁隘口位置。

    碎片c：投靠日军的进山汉奸向导名单。

    碎片d：哈尔滨城内即将同步抓捕的地下支援人员名单。

    四块碎片彼此割裂，任意单独一块，都构不成完整作战计划。

    情报传递链路，他反复推演，层层隔绝身份。

    朱传义不直接接触上山的交通员。情报先交给城市里一名杂货铺老板，这名外围联络员只接收密码纸片，完全不知道情报提供者是谁。

    再交由一名不识字的挑夫转运包裹，挑夫只负责跑腿赶路，看不懂纸上暗记。

    抵达山林边缘秘密接头点之后，再由山里派出的交通员接手，最终送入张广才岭深处，交到朱传武支队。

    整条链路每一环中间人互相不见面，互不了解上下游身份，最大限度切断反向追查的可能。

    白日里，他依旧照常处理科内公务，参加案情会议，整理各类旧案卷，应付高彬时不时突如其来的问话。

    只有等到下班，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楼，关好房门，窗帘严严实实拉合，在一盏煤油灯摇曳微光之下，复盘白天强记下来的情报，核对纸片上的暗记，修正记忆之中可能出现的疏漏。

    风险时时刻刻悬在头顶。只要任意一环中间人被捕，这些写满密码的纸片一旦被缴获，即便不能直接坐实岩田宗介泄密，高彬也必然会把所有接触过绝密预案的人列为头号怀疑对象，自己苦心经营的潜伏身份，瞬间就会摇摇欲坠。

    中间还发生过一次惊险的插曲。一天夜里，第二部监视小组人员突然上门住宅回访，临时核查他下班之后的居家状态。

    听见敲门声的瞬间，朱传义飞快将藏有暗记纸片，塞进鞋底夹层，再从容开门接待。监视人员进屋简单扫视房间，随意问了几句晚间的活动，没有发现异常，便转身离去。关上屋门之后，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分了三个不同的夜晚，错开时间，依次把a、b、c、d四份情报碎片，通过杂货铺中转点送出去。

    其中一份碎片送出的当晚，他照旧去往日本人聚居区的居酒屋。木门推开，屋内炭火盆幽幽燃烧，酒井千代一身藏青色和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依旧是那副温和老练的模样，笑着上前招呼。

    屋内坐满日本军官与商社人员，三弦小调隐约回荡，清酒的酒气弥漫整个屋子。

    “岩田君，还是老样子？”酒井千代轻声问道。

    “嗯，老规矩。”朱传义颔首，走到空矮桌坐下。

    他一边自斟自饮，偶尔和旁边两名相熟的军官闲谈几句，谈论北满天气、满洲物产，维持自己亲日官吏的外在人设。可内心却牵挂着刚刚流转出去的情报碎片。

    表面谈笑风生，心里却在反复推演整条链路会不会出现破绽。酒过数巡，他起身告辞，离开居酒屋之后，没有直接回家，特意绕了好几条街巷，多次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踪，才折返租住的小楼。

    数日之后，来自张广才岭前线宪兵分队的加急电文，一路传回哈尔滨特务科。

    电报之中的内容，让整个特务科气氛陡然一变。关东军原本想要打义勇军一个猝不及防，先头侦察部队进山之后，却发现山林之中出现大量异常迹象。

    义勇军正在连夜转移囤积的粮食、药品、被服，向着大山更深处转移；几处关键山口警戒力量骤然加强，日军扑向几处预设营地，尽数扑空。

    很明显，山里的抗联队伍，提前嗅到了围剿的风声。

    这份电文很快送到松本勇与高彬的手上。

    高彬捏着电报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色阴沉。他快速在心中推演排除各类可能性。

    若是义勇军内部出叛徒，时间线完全对不上；山林之中的眼线，也不可能提前拿到这种级别绝密军事方案。只剩下唯一的答案：哈尔滨城内，有人把围剿作战计划泄露出去。

    这份极密预案阅看范围极小，消息外泄，意味着特务科内部极有可能藏着内鬼。

    高彬心底怒火翻涌。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筹备的围剿行动，作战突然性就此丧失。他立刻找到松本勇，强烈提议启动特务科全员背景复盘大筛查。

    松本勇看完电报，神色凝重。这件事干系重大，不能置之不理。但他又顾虑重重，若是毫无节制大肆抓捕审讯，会搞得特务科人心大乱，外勤队伍人心惶惶，后续工作难以开展。

    几番权衡，松本勇批准高彬主导内部核查，但是定下硬性边界：只做书面问询、约谈、档案复核，严禁无凭无据随意羁押抓人。同时将事件简报抄送关东军参谋部第二部。

    一场覆盖全科室的背景复查就此铺开。

    筛查范围从上到下全部覆盖。核心圈是直接阅读过绝密预案的松本勇、高彬、岩田宗介；次一级包含周乙、鲁明、刘魁，全部外勤队长、档案室文书、译电员；就连底层普通外勤、收发员、书记员、勤杂人员，全部纳入排查名单。

    特务科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压抑。往日同事之间还能简单说笑，如今人人自危。面对面相遇，也只是淡淡点头，不敢私下多说半句闲话。档案室、案卷库房全部重新清点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