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548章 交通站被查

    残春三月的哈尔滨,寒冬并没有彻底退去。白日里阳光斜斜洒落,屋顶厚厚的积雪慢慢消融,融雪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坠落,落在街面冻成一片片薄冰。

    风依旧凛冽,卷着碎雪掠过街巷,行人裹紧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自从上次军统刺杀伪满高官未遂之后,全城的戒严就没有真正解除。城门哨卡昼夜不休,军警宪兵在街上往复巡逻,盘查过往路人的身份证件。

    特务科大院高墙耸立,墙头缠绕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大门口两个伪满警察持枪站岗,整日气氛肃杀。

    科内办公室烟雾缭绕,烟蒂堆满铁皮烟灰缸,一桌桌案卷堆叠如山,外勤人员进进出出,皮鞋踏过冰冷的水泥地板,脚步声此起彼伏。加班已经成为常态,黄昏之后,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这天午后,一份皱巴巴的手写告密纸条,经由线人渠道辗转送进特务科,最终落到了高彬手上。

    告密者是一名地下组织的外围学徒,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在外出任务时不慎被伪满密探抓住。

    一番恐吓威逼之下,少年心理防线崩溃,为躲避酷刑写下供词。纸条字迹潦草,上面写明道里区一处青砖小院,是中共地下组织的外围联络点。

    这里并非地下党的核心指挥机关,不存放密电,不接待高级干部,主要用来中转油印进步刊物,传递口头消息,接待往来过路的交通员,属于整个地下网络最外层的缓冲站点。

    可就是这样一处外围据点,一旦被彻底攻破,顺着被捕人员的口供,完全有可能牵出中转商号、接头人、其他落脚民宅,一步一步向内渗透,威胁整个哈尔滨地下组织的安全。

    高彬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反复摩挲那张薄薄的纸条,眉头紧紧拧起。刚刚才折腾完军统的刺杀案,他的神经依旧绷得很紧。

    他心里清楚,地下组织的危害,远比流动的军统小组更加棘手。军统是外来的刺客,而本地地下网络扎根市井,无孔不入。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高彬没有把这份线报印发归档,不走正常卷宗流转流程。所有抓捕指令全部口头下达,最大限度减少书面痕迹。

    他喊来周乙,当面交代任务,抽调八名特务科外勤,协同四名关东军宪兵,组成抓捕队伍。

    “不要鸣警笛,车辆停在巷口,徒步包抄,尽量抓活口。”高彬的声音低沉,目光锐利,“这个点很可能牵出一大串人,务必不能失手。”

    周乙面无表情领下命令,转身离开办公室。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出特务科大院,避开主街,绕道驶向道里区。

    那处青砖小院藏在市井居民区之中,两米不到的青砖院墙,院绳上晾晒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院门外就是热闹街巷,小贩摆摊叫卖,行人来来往往,从外表看,和普通百姓家没有半点分别。

    车辆远远停在半条街之外,队员分散步行靠近。一部分人绕到后院墙根,死死封住后门。

    另外几人埋伏在临街大门两侧。周乙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两名外勤蹬住墙体,翻身跃入院落。

    “砰!”沉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不许动!全部蹲下!”

    数支枪口对准屋内。屋子当中,四名交通员正围坐在一张木桌旁边,清点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进步刊物,几张手写的简易联络便笺摊在桌面上。

    变故突如其来,一名短发女交通员下意识伸手去抓桌角的火柴,想要点燃桌上的纸质材料。

    距离太远,来不及引燃,外勤跨步上前,一巴掌将火柴打飞出去,火柴棍散落一地。

    屋内两男两女,四名交通员来不及反抗,被蜂拥而上的特务按倒在地,手铐咔嗒一声锁死手腕。

    桌面上的物证被一件件收拢打包:还没有分发出去的刊物、被打落的火柴、密写钢笔、几块用作接头信物的小木牌,还有来不及撕碎的便笺残片,全部装箱封存。

    没有人发生激烈枪战,可现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被捕四人脸上写满愤懑,却明白此刻反抗已是徒劳,一言不发,被拖拽着走出小院,押上铁笼囚车。

    囚车碾过结着薄冰的土路,一路咣当作响,驶回特务科。厚重的大铁门哐当闭合,被捕的交通员直接押入大楼底层地下牢房。一箱箱物证被抬上楼,摆在办公室的长条桌上。

    抓捕得手的消息迅速在科内小范围传开。办公室里,外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所有人都清楚,又一场残酷的审讯即将开始。

    高彬拿着全套现场情况,径直去找科长松本勇当面汇报。松本勇听完汇报,脸色凝重。军统的刺杀是明面上的威胁,而本地地下抗日组织,是埋在伪满统治根基下的暗雷。

    他当即下令组建会审小组,岩田宗介凭借如今在科内的研判地位,必须全程参与审讯、笔录整理、全部线索研判。

    命令传到朱传义工位的时候,他正低头翻阅一堆旧案卷。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神色平静,淡淡应下指令。

    地下审讯室深埋大楼底层,终年见不到一丝自然光。砖石墙壁常年返潮,墙根长出一层灰绿色的霉斑。屋顶悬挂两盏大功率白炽灯,刺眼惨白的光线直直砸在审讯木桌之上,晃得人双眼发疼。

    屋子角落立着一座铸铁煤炉,炉膛里炭火烧得通红,只有炉子周边一小片区域弥漫着燥热,稍远的地方依旧阴冷刺骨。空气当中混杂着煤烟、铁锈、皮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

    墙根依次摆放各式各样刑具:牛皮长鞭、木枷、烙铁、老虎凳,粗麻绳一圈圈盘放,金属构件在灯光之下泛出冷森森的寒光。

    会审一共三个人,两名科内经验老道的专职审讯官,负责问话与动刑;岩田宗介列席一旁,负责笔录记录、物证比对与线索研判。

    高彬并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他会时不时悄无声息走进审讯室,站在背光的阴影角落,不说话,就静静旁观,观察每一个人的神态、问话、落笔书写的每一行字。

    朱传义穿戴一身笔挺日式制服,领口纽扣扣得严丝合缝,脸上没有多余情绪,神情冷淡疏离。

    可每一次听见受审之人发出痛呼,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不能皱眉,不能眼神流露怜悯,不能有任何语气上的软化。

    在这个地方,一丝一毫的心软,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高彬手里。